林芝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照片里的晏城站在楼顶，风吹着他的衣角，他的脸上带着笑。那笑容很淡，但林芝认得。那是他高兴的样子。

他把照片贴在胸口，放了好一会儿。

四月二十号，毕业典礼。

林芝穿着学士服，站在操场上，和同学们一起听校长讲话。太阳晒着，有点热，但他不觉得。他只是看着台上，想着以后的事。

校长讲完了，开始发毕业证。一个一个名字念过去，一个一个上去领。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台，接过那个红彤彤的本子，沉甸甸的。

四年，就为了这一刻。

台下有人鼓掌，他看不清是谁。他只是紧紧握着那个本子，手心出了汗。

典礼结束，同学们开始拍照。三五成群，笑着，喊着，快门咔嚓咔嚓响。老周拉着林芝，非要合一张。

“小林，以后发达了，别忘了我。”

林芝笑了。

“不会忘的。”

晚上，全班聚餐。在学校附近的小饭馆，包了场，热热闹闹的。大家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抱着不撒手。

林芝也喝了不少。他平时不怎么喝，但今天不一样。今天过后，各奔东西。再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周又喝多了，拉着他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半天。说什么也听不清，就最后一句听清了。

“小林，你要幸福。”

林芝点点头。

“会的。”

五月，林芝开始收拾行李。

四年攒下来的东西，比想象的多。书，笔记本，衣服，还有那些信。他一件一件地收拾，一样一样地打包。李树生做的那个木箱，已经装得满满的了，他又去买了一个大帆布包。

那些信，他单独放。用红绳捆着，整整一沓，塞在木箱最底层。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收拾完了，他坐在床上，看着这个住了四年的宿舍。床铺空荡荡的，桌子空荡荡的，墙上他贴的那些画报也撕干净了。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

四年，就这么过去了。

他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然后关上门，走了。

下楼的时候，碰见宿管大妈。大妈看着他，眼眶红了。

“小林，走了？”

“走了。谢谢您这几年的照顾。”

大妈摆摆手。

“好好儿的，去吧。”

林芝点点头，背着行李，走出宿舍楼。

阳光很好，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站在楼下，看着这个待了四年的校园，看着那些熟悉的楼，那些熟悉的路，那些熟悉的树。

然后他转身，往校门口走去。

校门口，停着一辆小轿车。他把行李放上去，上了车。

“师傅，火车站。”

车开了。他回头，看着那个校门，看着那几个大字，看着那个他待了四年的地方。

再见了。

火车开了一天一夜。

还是那条路，但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回去，不是离开。窗外的景色飞快地往后退，田野，村庄，山峦，一站一站。他看着那些景色，心里想着那些等着他的人。

晏城在深圳，晏阳在深圳，孙大勇和周建军也在深圳。但在这条路上，还有一个地方，他要先去。

松岭

火车到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他下了车，老吴的马车等在站外。

老吴更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看见林芝，还是咧着嘴笑。

“林知青，回来了。”

林芝跳上车。

“回来了。”

马车吱呀吱呀地走，走在熟悉的土路上。两边的玉米还没长高，地里光秃秃的，但已经有人在翻地了。远处的山还是那座山，近处的树还是那些树。

天黑了。月亮升起来，又大又圆，照得路上白花花的。

远远的，能看见松岭的轮廓了。

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两个人。

王凤娟和李树生。

林芝跳下车，跑过去。

“王婶！李叔！”

王凤娟一把抱住他，手在他背上拍着。

“瘦了，又瘦了。”

李树生站在旁边，笑眯眯的。

“林知青，回来了。”

那个小院，还是那个小院。枣树长高了，叶子绿油油的。柴垛还是那么整齐，鸡笼还是那个鸡笼。屋里亮着灯，暖烘烘的，桌上摆着饭菜。

第67章 新的开始

王凤娟炖了肉，炒了鸡蛋，蒸了饽饽，摆了满满一桌子。

“吃，”她说，“多吃点。在外面肯定吃不着这么好的。”

林芝点点头，埋头吃。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这是他想了四年的味道。

吃完饭，他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月亮很亮，照得满院银白。

王凤娟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