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拥有空间的我快乐了(311)
周建军从头到尾没发表过意见。他翻着图纸,手指在纸面上慢慢移动。过了很久,他放下图纸说了句你们的事我不懂,但别耽误工作。周念恩说不会。周建军又问那个小林图纸画得怎么样。周念恩说还行。周建军没再问了。
收拾碗筷的时候,张秀英在厨房里小声说了一句,声音被油烟机盖住了。周念恩没听清,探头问妈你说什么?张秀英摆摆手,把沥水架上的碗一只一只擦干,码进消毒柜,按下开关,机器开始运转,嗡嗡声填满了不大的厨房。
刘建军退休了。
六十岁,办了手续。林芝给他开了欢送会,在松岭大厦的食堂里摆了几桌。桌上铺了红色塑料布,摆着花生瓜子糖,糖是橘子味的硬糖,摆在碟子里,在灯光下亮晶晶的。孙大勇从成都赶回来,周建军也从工地上赶来了。刘建军坐在主桌,不怎么说话,端着酒杯挨个敬了一圈,从林芝到晏城到孙大勇到周建军到陈小明,每人都碰了一下,喝得脸通红。
“刘叔,您有什么想说的?”孙大勇给他把酒满上。
刘建军想了想。“我这个人,不会说话。谢谢大家。”他把酒喝完,眼眶红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孙大勇带头鼓掌,掌声不大,但每个人都在拍。
刘建军接替他的岗位是刘家兴,采购部经理,比他爸会说话,比他爸能张罗。上任没几天,供货商就摸清了这年轻人的脾气,说他比他爸好打交道,请客吃饭推两回第三回就去了。刘家兴听了,不置可否,在周报里把会议记录写得比前几任都厚。
刘建军回宿舍收拾东西,抽屉里有几本工作笔记,记了二十多年。封皮磨得发白,边角卷起,内页有的被水洇过,字迹模糊了。钢材的型号、水泥的标号、瓷砖的产地、每一批材料的进场日期,一本一本地摞着,放在桌面上。他把那些笔记本装进纸箱,抱在怀里。纸箱有点沉,抱到门口歇了一次,换了个姿势,侧着身子挤出门框。
孙大勇想帮忙,他摆摆手,不用。自己一个人穿过走廊走到电梯口,等电梯时他踮了踮脚尖。电梯门开了,里面没人。他走进去,背对着其他人,肩背微微弯下来。电梯门慢慢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刘建芳把深圳的店交给了徒弟管理,每天去店里看看,坐一阵子,指点指点。空了就去菜地帮王凤娟干活,蹲在菜地边上,戴着手套拔草,手套是胶皮的,耐磨。王凤娟说你不用来的,她说不来也没事干,一个人在店里闷得慌。
两个人蹲在菜地边,一边拔草一边说话。王凤娟说老李以前坐在这把凳子上刻木雕,一坐就是一下午,也不嫌累。刘建芳听着,把草根上的土抖干净,扔进筐里。王凤娟又说,他刻的那些东西,现在都摆在窗台上,每天擦一遍。刘建芳的手指在土里拨着一棵挺大的草根,没松开。
“建芳,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王凤娟把那棵草的根扯断了。
“没有。”刘建芳的手没停,把拔下来的草拢成一堆,码得整整齐齐。
王凤娟没追着问。她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你累了就歇歇。刘建芳说我年轻不累。王凤娟笑了,脸朝夕阳的方向说你也年轻,跟老李他们比,你年轻着呢。
两千一一年秋天,松岭建设在成都的项目全部售罄。孙大勇准备回深圳了,他在成都待了好几年,学会了吃麻辣火锅,学会了几句四川话,什么“巴适得板”“要得嘛”。他说成都安逸,成都人日子过得滋润,但深圳才是家。
小李先回来的,把阳台上的丝瓜藤清理干净,换上了深圳的土。她蹲在阳台上,用小铲子翻土,把去年干枯的藤蔓连根拔起,扔进垃圾袋。那袋种子过了夏天还没开封,王凤娟给她的,一直搁在抽屉角落里。她想了想,没种。
孙大勇回来的时候带了几箱火锅底料,送到公司给老同事们分。每箱用塑料袋包着,纸箱上写着品牌名。王凤娟拿了一包,打开闻了一下,辣得直打喷嚏,连打了三个,眼泪都出来了。她把塑料袋在开口处拧了一圈,用皮筋扎紧,搁在冰箱冷冻室里,说留着冬天暖身子。
两千一一年冬天,王凤娟在菜地里摔了一跤,不严重,擦破了手掌。刘建军的妈赶紧把她扶起来,用清水冲掉掌心的泥,破皮的地方渗血,血珠很小。刘建军的妈说老姐姐你以后别来了,我帮你种,种好了给你送过去。王凤娟说不行,不种菜难受。她贴了创可贴,第二天胳膊上贴着创可贴,又来了。
刘建芳不让她干活,给她搬了把椅子,让她坐在边上看着。王凤娟嘴里答应,看见草忍不住又蹲下去拔。刘建芳说她,她嘿嘿笑着不认错。刘建芳手里攥着那把草没扔,看着她佝偻的身子蹲在地里,忽然觉得鼻子一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