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后拥有空间的我快乐了(322)
松岭中学办了几十年。晏阳站在校门口,看着一届又一届学生进进出出,头发从黑变灰,从灰变白。教学楼翻新了好几回,操场也换了好几次塑胶跑道,只有校名石上的字还是他自己写的,瘦金体,骨力清劲,一笔都没补过。
林芝有时路过学校,会停一下,隔着铁栅栏往里看一眼。晏阳在操场上,跟一个年轻老师说话。他瘦了,背也驼了,但站在那里,腰板还是直的。林芝不走进去,看一眼就走。晏城问他怎么不进去,林芝说没什么事,晏城看了一眼晏阳,也没再问了。
晏阳至今未婚,住在学校旁边的教工宿舍里。客厅不大,书从地板摞到天花板,都是教育类、文学类,还有一些学生送的毕业纪念册。他每天早上去学校,晚上回宿舍,周末就去图书馆翻期刊。逢年过节,学生会来看他。有时候是刚毕业的,有时候是毕业多年的。他们带着孩子来,喊他“晏校长”。孩子喊他“爷爷”。他应着,从抽屉里拿出糖果,每个孩子分两颗。糖果是楼下小卖部称的散装硬糖,什锦口味,年年不重样。他叫不出每种糖的名字,但知道哪个味儿甜。孩子们走的时候,他会送到楼下,站在单元门口,目送他们走远。
林芝和晏城去漠河看雪,是孙大勇撺掇的。孙大勇说你们走了那么多地方,都是往南,往北也去去。林芝问晏城去不去,晏城说去。林芝说那地方零下三四十度,晏城说不让冻着。林芝又说你身体吃得消吗,晏城说试试。
坐了三天两夜的火车。林芝嫌远,晏城说不急。窗外的风景从绿到黄,从黄到白,站台越来越小,车厢里的人越来越少。车窗上结了霜,林芝在玻璃上写了一个“松”字。晏城看了一会儿,用手指在旁边加了一个岭字。两笔,写得很慢,车窗上洇出一层薄薄的水珠。
到了漠河,零下三十多度。晏城穿着最厚的棉袄,还是冷。林芝把在松岭时的狗皮帽子都翻出来了,帽子早就旧了,毛也塌了,但帽檐上还有当年晏城缝的针脚。他把帽子扣在晏城头上,晏城没摘,帽子把耳朵捂住了,捂得严严实实。
他们站在界碑旁边,看黑龙江对岸的俄罗斯。江面冻得瓷实,雪没过脚踝。林芝怕晏城滑倒,扶着他,晏城说不用扶,林芝没松手。太阳很低,挂在树梢,光线软绵绵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淡而长,投在雪面上,像两棵老树的枝丫。
“晏城哥,你说这雪,跟松岭的像不像?”
晏城蹲下去,抓了一把雪。手套太厚,攥不住,雪从指缝漏下去,落在鞋面上。他没再抓,站起来说松岭的风比这儿硬。那年冬天你刚来松岭,穿着单鞋,脚冻得走不动路。林芝愣了一下说你还记得。晏城没接话。他摘下一只手套,把手伸进军大衣兜里,在里面摸索了一阵,然后把林芝的手牵了过去。两个人的手指头在衣兜里慢慢交握,谁也不说话。
漠河那趟回来以后,林芝觉得差不多了。地方走过了,雪看够了,人也累了。陈小明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再去海南,林芝说不去了。陈小明说那边暖和,林芝说暖和也不去了。晏城在旁边听见了,没吭声。林芝挂了电话,问他你想去就去,晏城说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那年底,林芝把那盏煤油灯从储物间找了出来。灯座落了灰,他用软布擦干净,又擦了一遍。灯罩没碎,灯芯已经烧没了,只剩下铁皮灯座和玻璃灯罩。他试着拧了拧开关,旋钮和铁皮锈在一起拧不动。晏城拿过去,用机油润了几分钟,旋钮转开了,铁皮的锈迹也没擦干净,他不再费那个功夫了。
他们没再点灯。林芝把灯放在阳台的茶几上,和那两棵枣树并排放着。白天晒太阳,晚上看月亮。煤油灯在阳台上一放好多年。铁皮上的锈迹在深圳的潮气里蔓延开,遮住了当年他轻手涂上去的那层薄薄的防锈油。
第114章 回
从漠河回来以后,林芝在阳台上摆了一把新椅子,放在晏城那把旧椅子旁边。两把椅子并排,朝着深圳湾的方向。每天傍晚,他们坐在那里,看太阳落下去,看灯亮起来。晏城的话越来越少,林芝也是。但两个人坐在那里,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风吹过来,枣树叶哗哗响,像是有人在说话。
贵州那所学校的银杏树长得老高了。孙大勇去看了,站在树下拍了张照片发过来。照片里他穿着件旧棉袄,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直,对着镜头竖大拇指。小李在底下评论说他又胖了,孙大勇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林芝看着那张照片笑了,晏城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还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