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的手机在震，但他没有看。

“你不回？”沈知白问。

“垃圾短信。”

沈知白没有追问。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加湿器的嗡嗡声和窗外院子里竹筒流水的声音。水质清冽，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顾砚行。”沈知白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顾先生”。

“嗯。”

“你今天约我吃饭，真的只是吃饭吗？”

顾砚行放下筷子，看着沈知白。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柔和。

没有白大褂，没有金丝眼镜，没有诊室的消毒水味道。他看起来不像医生，像一个——他不太好定义这个身份。像一个人，一个他喜欢的人。

“不是。”顾砚行说。

“那是什么？”

“我想知道你不在诊室里是什么样子。”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什么样子？”

顾砚行想了想。“比诊室里放松。但还是在观察我。你刚才看了我的手三次——第一次是我夹菜的时候，第二次是我倒酒的时候，第三次是我看手机的时候。你在观察我的动作。”

沈知白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职业病。”

“你今天没有穿白大褂。”

“休息日不穿。”

“但你依然是沈医生。”

沈知白放下酒杯。“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是。不管穿不穿。”

顾砚行想起上次在咖啡馆，沈知白也说过类似的话——在你面前我好像一直都是沈医生。今天他说的是“一直都是”，少了“好像”。这个变化很小，但顾砚行注意到了。

服务员来收盘子，问要不要加点什么。

沈知白看向顾砚行。“你吃饱了？”

“饱了。”

“那结账吧。”

顾砚行拿出手机扫码。“说好我请。”

“我知道。我没跟你抢。”

他买了单，两个人走出包间。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沈知白穿上外套，把围巾围好。

两个人站在日料店门口。巷子里很安静，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影子的头靠在一起，像两个人在亲吻。

顾砚行看着那对影子，心跳加速。

第44章 非治疗约会（二）

顾砚行本来想说“我送你回去”，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走走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巷子很窄，只能并排走两个人。他们的肩膀偶尔碰到，顾砚行没有躲，沈知白也没有躲。

巷子的尽头是一条沿江步道。江水在夜色中黑沉沉的，对岸的灯光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初冬的凉意。

步道上人不多。偶尔有跑步的人经过，偶尔有情侣牵手散步。

顾砚行看着那些情侣，心里酸了一下——他和他旁边这个人，在外人看来，也许也像一对情侣。

并肩走，肩膀偶尔碰一下，沉默但不尴尬。但他们不是。他们是医生和患者，是刚吃完饭的医生和患者，是走在江边的医生和患者。

“你冷吗？”顾砚行问。

“不冷。”

“我冷。”

沈知白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顾砚行穿的是那件深蓝色大衣——同款的那件。但沈知白没有拆穿。

“那你走快点。”

沈知白说完，继续往前走。

顾砚行跟上去，和他并排。

两个人走了大概五分钟，谁都没有说话。江风把沈知白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落在额前。他没有整理，就让它乱着。

顾砚行看着那几缕乱发，有一种想伸手帮他整理的冲动。

他忍住了。

“沈知白。”他叫了全名。

沈知白没有纠正他。

“你到底喜不喜欢男的？”

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几个月了。从第一次对视、第一次触碰、第一次在他家沙发上坐下，他就想问。今天他终于问出来了。

沈知白看着江面，没有看他。

沉默持续了几秒。

江风把他没说完的话吹散了。

“我喜欢有意思的人。不分男女。”

顾砚行的心跳加速了。不分男女——意思是沈知白喜欢过女的，也喜欢过男的。或者他不在乎性别，只在乎那个人本身。

这个答案比他预想的要好，也比预想的要坏。好的部分是，他是男的这件事不是障碍。坏的部分是，他需要证明自己“有意思”。

“那我算有意思的人吗？”顾砚行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小，小到差点被江风吹走。

沈知白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很轻，但顾砚行觉得有重量。

“你算有意思的……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