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没你,顾总真不行!(61)
“我……”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的,沙哑的,“我是说了。”
沈知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是喝多了说的。”顾砚行又补了一句。说完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句话和他刚才承认的“我说了”是矛盾的。说了就是说了,不管喝没喝多,那些话都是从他的嘴里出来的、从他的心里长出来的。
“嗯。”沈知白点了点头,“你说你喝多了,明天再说。今天是明天。”
顾砚行愣了一下。他没有说过“明天再说”——那是沈知白说的。但沈知白把这句话的主语换成了他,好像昨晚那些语音的结尾是他自己说了“明天再说”一样。这是一种温柔的、不动声色的递台阶。
沈知白在给他台阶下。只要他说“对,是我说的明天再说”,就可以把昨晚那些话重新定义为“需要清醒讨论的治疗反馈”,而不是“酒后真言”。但他不想下这个台阶。不是因为勇敢,是因为他下了一百次台阶了,这次他想看看台阶上面是什么。
“沈医生。”他说。
“嗯。”
“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你听了之后,什么感觉?”
沈知白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杯——空的——又放下。
“我是你的医生。”他说。
“我知道。”
“医生对病人的感觉,和病人对医生的感觉,不是同一种。”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问?”
顾砚行看着他。沈知白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种淡然、从容、看不透的样子。但顾砚行注意到了一件事——沈知白今天没有换眼镜。他戴的是那副金丝边的,不是上次顾砚行说“好看”的那副黑色的。这不是巧合,是选择。沈知白在故意拉开距离,用那副最“医生”的眼镜提醒他——我穿着白大褂,我坐在诊室里,我是你的医生。
“因为我——”顾砚行停了一下。他想说“因为我想知道你是不是也在意我”,但这句话太重了,重到他的舌头托不起来。
“因为你什么?”沈知白问。
“算了。没什么。”
沈知白安静了两秒。
“你昨晚对我说的话,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过。”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你喝酒了,情绪失控,说了不该说的话。这在治疗中是常有的事,我不会因此改变对你的治疗方案,也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医患关系。”
顾砚行听着这番话,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喊——这就是你想要的台阶,快下啊。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他的嘴也没有动。
“但是。”沈知白又说了一个词。那个“但是”像一把钩子,勾住了顾砚行所有的注意力。
“但是如果你今天再说一遍,在没有喝酒的情况下,”沈知白顿了顿,目光落在顾砚行的眼睛上,没有移开,“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酒后失言,而是认真的、经过思考的表达。你需要想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开口。”
顾砚行的手心全是汗。
他在心里把那几条语音的内容翻来覆去地过了一遍——“你到底什么意思?”“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说‘别躲’的时候我就不躲了?”
这些话,他今天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没有勇气,是因为他还没有想清楚。他不知道自己是真的喜欢沈知白,还是只是对医生产生了依赖。他分不清“感动”和“心动”的区别。他需要时间。
“不用了。”他说,“昨天的话,你就当我喝多了吧。”
沈知白点了点头。
“好。”
他拿起笔,翻开病历,在上面写了一行字。顾砚行看不到他写了什么,但笔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点。
“那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沈知白把病历合上,“触碰训练,今天用手掌,持续接触十秒。”
顾砚行伸出右手。这次他的手没有抖,但他的手心全是汗。当他的手掌贴上沈知白的手背时,他感觉到那只手比他想象的更暖。不是温度高,是那种——活着的、有反应的、正在等待的暖。
他在心里默数十秒。
一、二、三……他感觉到沈知白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缩回,是朝他靠拢了不到一毫米。四、五、六……他想——如果这不是医生对病人的感觉,那会是什么?七、八、九……十秒到。他没有缩手。沈知白也没有抽回手。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秒,顾砚行先把手收了回去。
“今天的训练结束了。”沈知白说。
顾砚行点点头,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
“沈医生。”
“嗯。”
“我昨晚说的那句话——‘你每次说‘别躲’的时候我就不躲了’——那句话,就算我没喝酒,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