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医生,没你,顾总真不行!(63)
“你迟到了五分钟。”顾砚行靠在门框上,努力做出一副“我并不紧张”的样子。
“你家的地址不太好找。”沈知白走进来,目光在玄关扫了一眼——鞋柜上整齐地摆着两排鞋子,每一双都朝向同一个角度。
“你脱鞋吗?”顾砚行问。
沈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擦得锃亮的皮鞋:“你希望我脱吗?”
“我家没有拖鞋。”顾砚行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心虚,因为他刚才去楼下超市买了两双新拖鞋,一双深蓝色一双灰色,整整齐齐地摆在鞋柜里。但他不好意思拿出来。
沈知白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但没有点破。他脱下皮鞋,穿着袜子走了进去。顾砚行盯着他的脚看了零点五秒——袜子是黑色的,脚踝很细——然后迅速移开目光。
“你家比我想象的干净。”沈知白走进客厅,目光从落地窗扫到书架,从书架扫到茶几,最后落在那束洋甘菊上。
“那当然!”顾砚行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腰板都挺直了。
“我以为会看到满地的啤酒罐和——”沈知白顿了顿,“内衣。”
顾砚行的表情瞬间垮了。“你对我有什么刻板印象?”
“你在就诊记录里填的生活习惯是‘偶尔饮酒’,但你第一次描述病情时说你在酒吧认识的那个人。”沈知白在沙发上坐下,公文包放在旁边,“从统计学角度看,经常去酒吧的单身男性,居家环境整洁度普遍偏低。”
“那你现在看到了,我不是‘普遍’。”
沈知白环顾四周,点了点头。“确实不是。”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本《男性健康指南》下面还压着一本《健康生活从睡眠开始》。顾砚行还没来得及藏起来。沈知白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写满了“你买的书品味很养生”。“你最近在读这些?”
“林淮买的。”顾砚行面不改色地甩锅,“他说对身体好。”
沈知白没有拆穿他。“开始治疗吧。”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病历本,而是一个全新的、没有封面的文件夹。顾砚行扫了一眼,看到里面有表格、有记录页,还有一个夹层,鼓鼓的,不知道装的什么。“环境脱敏的第一步,是让你在自己的空间里习惯我的存在。”沈知白翻开文件夹,“你平时在家做什么?”
“看电视,打游戏,看书。”顾砚行顿了顿,“睡觉。”
“那我们就做这些。你正常做你的事,我在这里坐着。你需要做的就是——当我不存在。”
顾砚行嘴角抽了一下。“当你不存在?你这么大一个人坐在我家沙发上,我怎么当你不存在?”
“试试看。”沈知白靠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放松,像一个来朋友家做客的普通人——如果他手里没拿着那个文件夹的话。
顾砚行坐到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不是故意的,他本来想坐远一点,但客厅里只有这张单人沙发和沈知白坐的那张三人沙发。他不想和沈知白坐同一张沙发。离得太近,他会紧张。于是他选了单人沙发,和沈知白之间隔了大概一米五的距离。
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屏幕上是那部医疗剧的暂停画面——一个穿白大褂的男医生正在做手术。沈知白看了一眼屏幕。“你看医疗剧?”
“消磨时间。”顾砚行按下播放键。
电视里的医生正在和护士吵架,台词写得不太专业,手术场景也明显是道具组的杰作。
顾砚行以前觉得这些无所谓,但今天沈知白坐在旁边,他突然意识到这部剧有多假。“这个医生的戴手套方式不对。”沈知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应该先戴左手,再戴右手。他戴反了。”
顾砚行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治疗的时候还挑剧的毛病?”
“这是医学常识。”
“这是电视剧。”
“电视剧也应该尊重常识。”
顾砚行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综艺节目,一群人围着桌子吃东西聊天,笑得很假。沈知白没有说话,但顾砚行觉得他一定在心里吐槽。他又换了一个台。纪录片,关于企鹅的。企鹅在冰面上摇摇晃晃地走路,一只小企鹅跟在妈妈身后,摔了一跤。
沈知白没有说话。
顾砚行偷偷看了他一眼。沈知白在看电视——真的在看,不是那种“我在思考别的事情只是眼睛对着屏幕”的看,是微微前倾了身子、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的看。
“你喜欢企鹅?”顾砚行问。
“它们走路的样子像你。”
“哪里像?”
“摇摇晃晃,看起来很有气势,但其实随时可能摔倒。”
顾砚行张了张嘴,想反驳,但看着屏幕里那只小企鹅摇摇摆摆地追着妈妈的样子,突然觉得沈知白说得有点道理——他面对沈知白的时候,不就是这种状态吗?看起来理直气壮,其实心里虚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