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

沈知白没有说“时间到”。

顾砚行也没有移开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五秒，然后顾砚行先动了——他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米，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刮擦声。

“我去洗把脸。”他快步走向诊室角落的洗手池，打开水龙头，弯下腰，用冷水泼了两次脸。

抬起头看镜子——镜子里的那个人脸是红的，耳朵是红的，脖子也是红的。

鼻翼旁边还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在冷水的冲刷下变成了一缕淡红色的水痕。

他拿纸巾擦干脸，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诊室。

沈知白已经坐回了办公桌后面。白大褂的扣子系上了，左手的手腕上有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应该是刚才帮他按鼻子的时候蹭到的。他没有擦，就让它留在那里。

“今天的治疗结束了。”沈知白的声音和平时一模一样，淡然、平稳、专业。

顾砚行站在诊室中央，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说他不是故意的？说他流鼻血是因为最近吃太好了上火？

说“非分之想”是误会？但他什么都说不出来。因为沈知白说的可能是真的。他确实对沈知白有非分之想。不是“可能”，是“确实”。

“我走了。”他拿起桌上的日记本，转身走向门口。

“顾先生。”沈知白叫住他。

顾砚行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刚才最后十秒，心率稳定在108。不是紧张，是兴奋。流鼻血是因为血压升高加上鼻腔黏膜干燥——但血压为什么升高，你知道原因。”

顾砚行推门出去了。走廊里，林淮正靠在墙上打盹，听到门响睁开眼。

“顾总，您脸上——”他看着顾砚行鼻翼旁边那一小块没擦干净的血渍，“您受伤了？”

“没有。流鼻血。”

“为什么流鼻血？”

顾砚行没有回答。他大步往前走，走进电梯，按下关门按钮。

林淮冲进来的时候电梯门差点夹到他。“顾总，您走这么快干嘛？”

顾砚行看着电梯的数字一个一个往下跳。“林淮。”

“在。”

“你觉得一个人看到另一个人会流鼻血，这正常吗？”

林淮想了想。“那要看是什么关系。如果是打架被打出鼻血，正常。如果是看到对方就流鼻血——”

“那算什么？”

“算那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强烈的生理反应。”

顾砚行靠在电梯壁上，闭上眼睛。“强烈的生理反应。”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好几遍。

“非分之想”。

沈知白用的是“非分之想”。

“非分之想”里有感情，“生理反应”里没有。沈知白选的是前者。

“顾总，您在想什么？”林淮问。

“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想确认一下，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非分之想，另一个人知不知道。”

林淮看着老板那张涨红的脸、鼻翼旁边没擦干净的血渍、以及从耳朵尖红到脖子根的状态，咽了口唾沫。“我觉得，另一个人肯定知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另一个人如果不知道，就不会用‘非分之想’这个词。”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顾砚行睁开眼，看着林淮。“你今天话很多。”

“我只是回答问题。”

顾砚行迈出电梯，走出医院大门。夕阳正在西沉，把整栋仁安医院的大楼染成了橘红色。

他站在台阶上，逆着光看了一眼沈知白诊室所在的楼层。窗户反着光，看不到里面。

“回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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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沈知白站在窗边，目送顾砚行的车驶出医院大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在夕阳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拐过街角，消失了。

他转过身，靠在窗台上，拿起手机。给林淮发消息。

沈知白：“第一阶段治疗结束。他的生理问题好了，但他的心理问题从ED变成了PIU。”

林淮秒回：“PIU？前列腺什么？”

沈知白：“Pop Idol U——不对，是‘喜欢医生综合症’。”

林淮：“说人话。”

沈知白看着屏幕，嘴角弯了一下，打了三个字：“他喜欢我。”

林淮发来一连串感叹号，然后是：“学长，这种事你还要通过发消息告诉我？”

沈知白没有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走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

手腕上那块血渍已经干了，暗红色的一小片，附在白大褂的袖口边缘。他用水冲了一下，血渍化开，顺着水流进下水道，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关上水龙头，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没有红，没有汗，和平时一模一样。但他把右手从水下抽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指尖有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