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请你吃饭。”

他终于说出来了。不是“我的朋友张三”，不是“推荐餐厅”，是“我想请你吃饭”。

诊室里安静了两秒。

沈知白看着他，嘴角有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终于等到你说”的释然。

“你请我吃饭，为什么要把自己说成第三人？”

“因为——”

顾砚行卡住了。因为他不好意思。因为他怕被拒绝。因为他不知道沈知白愿不愿意和他单独吃饭，不在诊室里，不穿白大褂，不是医生和患者。

“因为什么？”沈知白的声音放低了一点。

“因为你是我医生。医生不能和患者吃饭。”

“你说的那是‘不能有私人关系’。”沈知白靠在椅背上，“吃饭不算是私人关系。吃饭就是吃饭。”

“那你是答应了？”

“我有说答应吗？”

顾砚行的心又悬了起来。

“那你——”

“你请我吃饭，总得告诉我时间地点。”

顾砚行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弯得很明显，弯到他需要用手挡一下。

“明晚七点。你上次说的那家日料店。我订位。”

“我上次没说日料店。”

“你上次说那家咖啡馆旁边的日料店看起来不错。你说‘下次去试试’。”

沈知白看着顾砚行——他在两个月前的咖啡馆里随口说的一句话，这个人记住了。

“好。”他说。

一个字。但顾砚行觉得这个字比他听过的所有音乐都好听。

他站起来，差点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那说定了。明晚七点。我订餐厅。”

“嗯。”

顾砚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来。

“你确定你有空？”

“我明晚没有手术。”

“那你几点下班？”

“六点。”

“我六点半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那我——”

“你把地址发我就行。”

顾砚行点了点头。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停了一下。

“沈医生。”

“嗯。”

“这是治疗之外的私人行程。你确定你想和我吃饭？”

沈知白看着他。那个眼神里有光——不是反射的光，是从里面透出来的、温热的、活的光。

“我确定。”

顾砚行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这次他没有快步走，没有逃跑。他步伐轻快，嘴角带笑，甚至在走廊里哼了一句歌——跑调的，但他不在乎。

走进电梯的时候，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的倒影。耳朵是红的，嘴角是弯的，眼睛是亮的。

他看起来像一个——恋爱中的人。

他没有把这个倒影赶走。

电梯下行，他的心跳很稳。不是不跳了，是找到了节奏——一个和沈知白有关的节奏。明晚七点，日料店。不是治疗，不是复诊，不是“路过”。是吃饭。他和他。两个人。

他的嘴角又弯了一点。

回到公司。林淮在走廊里等他。看到老板的表情，他愣了一下。

“顾总，您今天心情很好？”

“还行。”

“您的嘴角——”

“嘴怎么了？长痘了？”

“没有。就是弯着。”

顾砚行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确实是弯的。

他没有压下去。

第43章 非治疗约会（一）

周六晚上六点四十五分，顾砚行到了日料店。

他提前了十五分钟。不是故意的——他在家换衣服换了四十分钟，实在没别的事可做了，只能出门。

这家日料店在城西的一条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却很深。

装修是京都风格，深色木质，暖黄灯光，榻榻米包间，推拉门上画着水墨山水。顾砚行订的是最贵的包间，在最后一进院子，私密性最好。

他走进包间，跪坐在榻榻米上。腿有点麻——他不习惯跪坐，为了今天的约会，他昨晚在家练了半小时。

“顾先生，现在点菜吗？”服务员跪在门口问。

“等一个人。先上一壶热清酒。”

服务员退下了。顾砚行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墙上那幅水墨画。画的是富士山，雪顶，山脚下有一片樱花林。

他看不出来画得好不好，但他需要一样东西来放他的目光，因为他的大脑不能闲下来。

一闲下来，他就开始想——沈知白会穿什么？会不会穿上次那件深蓝色大衣？会不会戴那副黑色眼镜？会不会喷香水？喷什么味道的？

他拿起手机，打开自拍相机看了一眼自己的脸。发型可以，皮肤状态可以——今天早上敷了一张面膜，顾晚晚送的，说是“约会急救面膜”。

他当时说“我不是去约会”，但还是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