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又怎么样？”陆沉打断他，声音低沉而清晰，“输了，也没人笑你。”

苏念星愣住了。

“这个比赛，每年有几百人参加，冠军只有一个。”陆沉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剩下的人难道都该去死？苏念星，你是苏家少爷当久了，觉得什么都该是你的？”

这话说得很难听，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苏念星混沌的头脑。

是啊，他在怕什么？怕输？怕丢脸？怕让父亲失望？还是怕……承认自己其实没那么特别？

“设计是你喜欢的事。”陆沉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耐心的意味，“喜欢就去做，尽全力去做。输了，没人笑你。赢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念星发红的眼眶上。

“给你奖励。”

最后这句话说得那么平淡，那么自然，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苏念星心里某道紧闭的锁。

他低头看着那份报名表，看着那些已经填好的信息，看着空白的作品名称栏。

然后，他拿起笔。

笔尖在纸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落下——

作品名称：《破茧》

作品说明：关于恐惧、挣扎、与在黑暗中寻找光的故事。

字迹有些抖，但很清晰。

写完最后一笔，苏念星放下笔，抬起头。陆沉还站在他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温和。

“明天……”苏念星小声说，“我自己去交吧。”

他想亲自去。去感受那个氛围，去看看其他参赛者的作品，去面对自己的选择。

陆沉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几点？”

“上午十点，设计学院办公楼。”

“我送你。”

不是询问，是告知。

苏念星没有反对。他知道这是陆沉的底线——可以让他去，但必须在掌控范围内。

“谢谢。”苏念星小声说，不知是在谢他送，还是谢他准备报名表，还是谢他刚才那番难听却必要的话。

陆沉没应声。他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去之前，侧过头。

“图再改改。”他说，“蝴蝶翅膀的渐变可以再大胆点。”

说完，他离开了画室。

苏念星怔在原地。

陆沉……看出来了？看出他对蝶翼的渐变效果不满意，一直在纠结？

这个男人，到底还注意到了多少他没说出口的细节？

苏念星坐回工作台前，看着那份填好的报名表，又看了看三张设计稿。他拿起铅笔，在蝴蝶耳坠的草图上，将翅膀边缘的渐变线条加重、拉长，让色彩的过渡更加鲜明、更具冲击力。

果然，好多了。

他画了很久，直到夜色完全降临。画室里只开了一盏台灯，暖黄的光线笼罩着工作台这一小片区域。

楼下传来饭菜的香气。陆沉在做饭。

苏念星放下笔，伸了个懒腰。身体很累，但心里那种沉甸甸的、自我怀疑的迷雾，似乎散去了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中的后院，草莓苗的轮廓在月光下依稀可辨。它们还在生长，缓慢而坚定。

就像某些东西一样。

苏念星深吸一口气，转身下楼。

餐厅里，陆沉已经摆好了碗筷。简单的两菜一汤，冒着热气。

“吃饭。”陆沉说，语气平淡如常。

苏念星在对面坐下，拿起筷子。两人沉默地用餐，但今天的沉默，不再那么沉重。

饭后，苏念星主动洗碗。陆沉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没说话，只是目光一直跟着他的动作。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而在这个寻常的夜晚，在这个曾经让他恐惧的囚笼里，苏念星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

某些枷锁，正在松动。

某些光亮，正在透进来。

第45章 江临与陆屿

距离那个混乱的夜晚，已经过去整整一个月。

江临坐在办公室里，手中的钢笔无意识地在文件边缘画着圈。窗外是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一如他这一个月来的心情。

私人手机安静地躺在办公桌一角，屏幕漆黑。

一次都没有响过。

起初，江临以为那不过是一时兴起的占有欲。他见过太多人，漂亮的、聪明的、温顺的、张扬的，从未有人让他停留。陆屿不过是个意外闯入他领域的青涩学生，像只误入陷阱的小动物，惊慌失措，惹人怜爱——但也仅此而已。

他留下名片，给出选择，然后等待。

一天，两天，一周。

手机安静得令人烦躁。

江临开始频繁地想起那个夜晚。想起陆屿湿漉漉的眼睛，想起他咬破下唇时渗出的血珠，想起他最后蜷缩在床上的样子，像只被风雨打湿羽毛的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