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13)
然后他听到了西厢房门开的声音。
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门轴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踩在泥地上,几乎没有声响。谢正翻了个身,面朝门的方向,透过门缝往外看。
大强从西厢出来,披着一件旧褂子,头发用木簪子随便挽着。他走到厨房门口,拿起靠在墙边的扁担和两只木桶,然后推开院门,出去了。
谢正知道他是去挑水了。那口井在村东头,离黎家有两百多步远。他要去四趟,才能把水缸填满。
他躺回去,听着外面的动静。过了大约一刻钟,脚步声回来了。水桶晃动的声音,扁担在肩头吱呀吱呀地响,脚步比出去的时候沉了一些。大强把水倒进水缸,木桶碰撞缸沿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又是脚步声远去。
四趟。谢正在心里数着。每一趟大约一刻钟,四趟就是半个时辰。等他挑完水,天边才开始泛白。
然后劈柴的声音响起来了。
谢正坐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纸上的破洞往外看。大强已经把褂子脱了,搭在枣树枝上。晨光微熹中,他的上身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是汗水和皮肤交织出来的那种光泽。斧头举起来的时候,手臂的肌肉绷紧,从肩膀到肘部,每一根线条都清晰可见。落下去的时候,腰腹跟着旋转,腹侧的肌肉像水波一样流动。
谢正看着,移不开眼。
他想起上辈子第一次见到张恒的时候。那是在健身房,张恒在做引体向上,背阔肌展开的瞬间,他站在门口看呆了。后来他画过很多张张恒的素描,每一张都是那个背影。
但现在这个背影,比张恒的更让他心动。不是线条更完美,不是肌肉更发达,而是那种从土地里长出来的、和劳作融为一体的自然感。每一斧头下去,不是为了练肌肉,是为了烧火做饭;每一滴汗水流下来,不是为了塑形,是为了撑起一个家。
劈完柴,大强开始喂鸡。他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攥着玉米粒,一粒一粒地撒。那些鸡围着他转,他伸手轻轻拨开一只挡路的,嘴里嘟囔着:“去那边,别挡道。”声音很低,带着一种不自知的温柔。
然后是扫院子。扫帚扫过泥地的沙沙声,一下一下,很有节奏。他扫得很仔细,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连枣树根部的落叶都扫出来了,堆在一起,用簸箕收走。
做完这些,天才蒙蒙亮。大强进厨房,开始做早饭。
谢正退回草铺上坐下,拿起一本书翻开。他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画面。他强迫自己定下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县试在明年春天,他必须抓紧。原身的底子不差,但要达到科举的水平,还差得远。
早饭做好后,脚步声又响了。这次是朝柴房来的。谢正放下书,等着。
门被敲了两下,很轻。然后门被推开一条缝,一碗粥和一个馒头从门缝里递进来,放在门口的木箱上。碗是粗瓷的,粥熬得浓稠,馒头发得很好,白白胖胖的。
“吃饭了。”
谢正“嗯”了一声。门外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匆匆远去。
他端过碗,喝了一口粥。粥里有几粒红枣,是今年秋天新晒的,甜丝丝的。他想起原身的记忆里,大强自己是不舍得吃红枣的,都留着给母亲补身体。现在多了一个人,他就分出一部分来,给这个嫌弃他的人。
谢正把粥喝完,馒头吃干净,把碗放回门口。
没过多久,大强来收碗。谢正透过门缝看他——他蹲下来拿碗的时候,手指碰到碗沿,顿了一下。然后他站起身,往柴房里看了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得像是不小心,然后他低下头,快步走了。
早饭之后,大强下地去了。
谢正坐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肩上搭着一条布巾,手里拿着锄头。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黎家有三亩薄田,在村子南边。谢正没去过,但原身的记忆里有。那是一片河滩地,土质不算好,种着麦子和蔬菜。大强一个人锄草、施肥、浇水,从天亮干到中午。
谢正不知道地里的活有多累。他上辈子是室内设计师,这辈子是个读书人,从来没握过锄头。但他能想象——太阳晒着,土地烤着,弯着腰一干就是半天。他从原身的记忆里看到过大强的手,粗糙、干裂、布满老茧。那不是天生的,是日复一日的劳作磨出来的。
中午的时候,大强回来了。他的褂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头发也湿了,有几缕粘在额头上。他先去厨房做饭,手脚麻利地淘米、切菜、生火。
谢正坐在窗边,听着厨房里的动静。锅铲翻动的声音,柴火噼啪的声音,还有大强压低声音和黎母说话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