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24)
牛车慢慢驶出镇口。
大强回头看了一眼。镇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皮皴裂得更深了。树底下下棋的老头儿比上回又少了两个——王伯不在了,老孙头说他去年冬天走的。棋盘还在,搁在石头上,棋子被磨得油光水滑。现在下棋的是两个他不太面熟的老人,大概是外村搬来的。他们不知道牛车上坐着的是谁,只管低头盯着棋盘。
稻田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稻茬子孤零零地杵着,等着下一季的犁翻。有农人赶着牛在远处犁地,吆喝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以后还会回来的。”谢正说。
大强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说:“我知道。”
顿了顿又说:“你每回都说这句。从第一次离开青石镇你就说——‘以后还会回来的’。我都背下来了。”
谢正说:“那你还让我说。”
大强笑了。不是那种大声的笑,是嘴角翘起来眼睛弯下去的无声的笑。晨光从东边打过来,照在他半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因为你说的是真的。”他说。
牛车走远了。青石镇的屋顶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边一片灰扑扑的剪影。大强从包袱里摸出那根枣树枝,搁在膝盖上。湿布已经半干了,叶子更蔫了,但底下的根芽还是白的——比前两天又长了一点。
“能活吗?”谢正问。
“能。”大强说。
他拿手指碰了碰那几粒白芽,动作轻得像在摸什么怕碰坏的东西。过了一会儿又说:“它得活着。它在哪儿,家就在哪儿。”
谢正握住他的手。小黄牛拉着车稳稳当当地往前走,官道两边的麦田刚收过,地里光秃秃的。但大强膝盖上搁着一根冒了白芽的枣树枝。
几百里外,京城。槐树巷里有个小院子,院子里有棵槐树。那棵槐树还不知道,它旁边很快就会多一棵枣树了。
第97章 京城的家
牛车进了城门,大强这次没撞柱子。
他记住了上回的教训——头一回来京城的时候仰着头看城墙,看着看着脑门就朝路边的拴马柱上招呼过去了,谢正拽了他一把才没撞上。这回他把脖子仰到一个安全的角度,看了一圈,还是感叹了一声:“比上回来的时候还高。”
谢正说:“一样的城墙。”
“城墙又没长高,”大强说,“是我上回没看全。你看那个城楼顶上,还插着旗。”
小黄牛拉着车在城门洞里走了好一阵才出来。京城的街道还是那么宽,店铺还是那么多,人还是那么挤。大强没有上回那么激动了——不是不新鲜了,是心里装着事。得找房子,得安顿,得赶在三月内报到。他没工夫看杂耍班子喷火,也没工夫研究糖葫芦是不是比县城的大。他坐在牛车上,一只手扶着包袱,另一只手被谢正握着,眼睛一直在看两边的巷子口。
“得离翰林院近。”他说,“你上值不能跑太远。早上多睡半个时辰也是好的。”
谢正说:“可以早起。”
“你早起个屁。”大强毫不留情,“你在青石镇这半个月哪天不是睡到日上三竿?我饭都做好了你还裹着被子。”
“那是因为你在家。”谢正说,“你不在的时候我起得早。”
大强扭头看他。谢正面不改色。大强没追究这句话到底是实话还是情话——反正听起来都差不多。
牙人是个矮个子中年男人,姓孙,一笑露出两颗银牙。他领着两人从城东跑到城西,看了四五处院子,没有一处让大强点头。第一处灶台砌在堂屋里,大强说“炒菜满屋子烟,不行”。第二处院子小得只能搁下一口缸,大强说“晒被子都没地方抻,不行”。第三处在巷子最深处,门口堆着邻居家的柴火垛,大强说“万一走了水跑都跑不出来”。第四处倒是宽敞,但月钱比前三处加起来还贵。
“二位,”孙牙人擦了擦额头的汗,“您这要求——要离翰林院近、要有院子、要灶台单独一间、月钱还不能太高——这样的房子在城东不好找。要不咱们往城外看看?”
大强想了想:“城外不行。他下值回来天都黑了,走太远我不放心。”
孙牙人看了谢正一眼。谢正站在大强身后半步,手里还牵着大强的手。两人从下了牛车就没松开过。孙牙人大概觉得两个大男人牵着手有点新鲜,但他没说什么——京城什么新鲜事没有,两个男人牵个手排不上号。
“还有一处。”孙牙人翻了翻手里的房册子,“槐树巷,一个小院,两间房,灶台是上个月新砌的。就是院子不大——”
“有树吗?”大强问。
“有棵槐树。”
“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