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25)
槐树巷在翰林院东边,走过去不到两刻钟。巷子不宽,勉强能走一辆牛车,两边的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紫的蓝的白的,开得正盛。巷口蹲着只花猫,看见人来不躲,眯着眼甩了甩尾巴。
院子在巷子中间,推开院门,泥地扫得干干净净。墙角一棵槐树,碗口粗,树冠不大,但好歹是棵树。两间房一明一暗,明间摆着张旧方桌和两把竹椅,暗间是卧室,土炕上铺着新苇席。灶台确实新砌的,泥还没完全干透,灶膛里搁着半块没烧完的柴火。窗纸也完整,糊得不算齐整但至少没有破洞。
大强里里外外看了三遍。第一遍看灶台——他把灶膛门拉开往里看了看,又拿手摸了摸灶面的泥,说“砌灶的人手艺还行,泥里掺了稻草,不容易裂”。第二遍看屋顶——他仰头看了半天,又搬了把椅子站上去摸了摸椽子,说“木头是干的,没漏水”。第三遍看院子——他在泥地上来回走了好几趟,最后站在那棵槐树跟前停了下来。
“就这儿了。”他说。
谢正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了看那棵槐树。槐树比枣树长得慢,但比枣树活得久。他想起青石镇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树底下下棋的老头儿换了一茬又一茬,它还站在那里。这棵还年轻,树干上连皱纹都没有。
“行。”他说。
搬进去头一天,大强就把那根枣树枝从粗布袋里拿了出来。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最后选了个靠墙的位置——离槐树不远不近,既不会让两棵树的根打架,又能借槐树的荫庇着。他把袖子挽到胳膊肘,蹲下去拿手指探了探土。京城的土比青石镇硬,干巴巴的,攥在手里散不开。
“土不好。”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得换。明天去城外挖点肥土回来。”
谢正已经拿了铲子过来,蹲在地上开始挖坑。他挖了两铲子,铲子当的一声磕在石头上。他又换了个角度,又一铲子下去,还是那块石头——埋在土里不知道多少年了,露出来的部分被铲子蹭出一道白印子。
大强接过铲子,把石头周围的土松了松,拿铲尖撬住石头底下一角,整个身子往下一压——“起!”石头咕噜一下翻出来,比拳头大一圈。大强把它扔到墙根底下,头也没回地说:“你来挖。”
谢正接过铲子,在大强撬开石头的基础上又往下挖了两指深。大强蹲在旁边看着,一会儿说“深了”,一会儿说“太深了,枣树枝才多长,你挖这么深埋根都够不饱”。谢正改浅了。大强又说“浅了,浇水土一沉根就露出来”。谢正又挖了两铲子。
“行了行了。”大强伸手把坑底的碎石头捡出来扔到一边,“这个深度刚好。”
枣树枝插进去。培土。浇第一瓢水。水渗下去的时候土面冒了几个小泡泡,咕嘟咕嘟的,像在咽水喝。
大强蹲在枣树枝前看了半天。那根枝子在路上折腾了好几天,叶子更蔫了,边上的枯黄扩了一圈,顶上的嫩叶也耷拉下来,像人熬夜熬红了眼睛。但底下那几粒白芽还在——比在牛车上又长了一点点,有一个芽尖已经微微泛了绿。
谢正也蹲下来。两个人并排蹲在院墙根下,像两只蹲在田埂上看庄稼的麻雀。
“要是活了,”大强说,“咱们就在树下搭个秋千。”
“好。”
“要是没活——”
“会活的。”
大强看了他一眼,笑了。不是那种客客气气的笑,是那种“你又来了”的笑。“你又不懂种树。”
“你懂就行。”谢正说。
大强站起来,把铲子上的泥磕掉,搁回墙角。两个开始收拾屋子。灶台擦三遍,锅碗瓢盆码整齐。谢正分配到糊窗纸的任务。大强把一沓白窗纸递给他,又教了他一遍怎么抹浆糊、怎么抻平、怎么压边。谢正听得很认真,还点了点头。然后他糊出来的窗纸全是褶子和气泡。有一处气泡特别大,鼓起来像个透明的蛤蟆。
大强过来看了一眼:“你这是糊窗还是糊纸?”
谢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糊窗。”
“窗纸是绷上去的,不是揉上去的。”大强把浆糊碗拿过来,揭了谢正糊坏的那张重新做了一遍。他先拿湿布把窗棂擦一遍,再把浆糊抹在窗棂上,抹得又薄又匀,然后两手抻开窗纸,把一头先贴上,手指从中间往两边刮过去——“看着,这样。从中间往外刮,气泡就赶出去了。”
谢正接过新纸再试。这回气泡少了,但边角皱了一小片,纸边歪歪扭扭的。大强在旁边看了半天,说“算了,歪就歪,能挡风就行”。
置办家具的时候,大强砍价的本事让谢正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