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28)
中午放饭。翰林院的伙食确实不怎么样——糙米饭配两样素菜,一个是白菜炖豆腐,一个是炒豆芽,肉星子少得可怜。谢正端着盘子找了个角落坐下,把袖子里那个包子拿出来。压扁了,肉馅挤出来一点,油纸洇了一块深色的印子。但咬一口还是热的,是他自己的体温焐的。
旁边的同僚看见了,是个年轻的书吏,跟他一样刚入翰林院不久,凑过来小声问:“谢编修这是自带的?”
“夫郎做的。”谢正说。
同僚“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有点长,尾音往上挑了一下。谢正没理他,继续吃包子。同僚又看了一会儿,大概觉得这样盯着人家吃饭不太礼貌,低头扒自己的糙米饭去了。
下午接着抄。谢正抄到一半的时候周大人踱过来,站在他身后。谢正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肩膀上越过来,落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扫过去。扫到某一行的时候周大人停下,手指点在纸上:“这一页的‘之’字写得太密。你看这两个‘之’字之间只隔了两个字,笔势又相近,拉通看像连在一起。回头做了刻版,这一片全是黑的。留白不够。”
谢正看了看确实密了,说:“改。”
周大人又看了几行:“字不错。就是太小心了。”他拿手指在纸面上方虚虚画了个圈,“抄实录不是写小楷帖,笔画不用收得那么紧。把每个字的骨架立住了,细节松一点反而整齐。放开了写。”
谢正点头。周大人走了两步,又回来了。他站在谢正旁边,目光落在他袖口。谢正低头一看——袖子里那张抄废的纸没塞好,露出了一角。
“谢编修,你袖子里是什么?”
谢正沉默了一瞬,把那张纸抽出来递过去:“抄废的稿子。有个字写错了,重抄了一遍。”
周大人接过去看了看,翻过来,又翻回去:“这个‘赋’字右半边少了一笔。难怪你要重抄。不过——字倒是不错的字。”
他把废稿还给谢正,又看了一眼他的袖子——袖口还鼓着一小块。他没再问,转身走了。
傍晚下值。谢正走出翰林院大门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大强站在门口对面的松树底下,仰着头往上瞧。松树上蹲着一只松鼠,灰扑扑的,抱着个松果正啃,腮帮子鼓得像嘴里塞了两个包子。大强仰着头看得全神贯注,嘴微微张着,眼睛随着松鼠的尾巴转,手里还拎着个菜篮子——篮子是空的。他大概在附近转悠熟悉地形转了一下午,转着转着就转到翰林院门口来了。
谢正走到他旁边的时候大强才发现。“出来了?”他收回目光,上下看了谢正一眼,“你没吃午饭?”
“吃了。”
“那个包子吃了吗?”
“吃了。”
“食堂的饭怎么样?”
“不怎么样。”
大强脸上露出一种“我早就知道”的表情。两人并肩往回走,大强把菜篮子换到另一只手上。“抄书难吗?”
“不难。就是容易抄错。”
“那你慢慢抄。”大强说,“抄错了又没人打你。”
谢正想了想——确实没人打他。周大人挑了半天毛病也只挑了“之”字留白不够和笔画太小心,抄错了一个字也没挨骂,重抄就是了。他嗯了一声。
“上官好相处不?”
“还行。”谢正想了想周大人那双挑剔的眼睛和那句“放开了写”,“就是喜欢挑毛病。”
“挑毛病说明看重你。”大强把菜篮子又换了一只手。他每次说到自己认准的道理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做重复动作。
“你怎么知道?”
“我种菜也这样。”大强说,“一块地里几十行菜苗,要是不在乎,扫一眼就过去了。费心挑毛病的——这棵长歪了,那棵叶子黄了,这棵底下生虫了——才是想让它长好的菜。对人也一样。”
谢正侧头看他。夕阳从西边打过来,大强的侧脸浸在光里,说话的语气跟在青石镇菜地前指点他怎么浇水时一模一样。那时候大强蹲在田埂上指着被冲倒的菜苗说“你看,水大了土就跑了,根露出来不死也得掉层皮。你得这样——”然后接过水瓢做了一遍。那大概是谢正在这个人面前第一次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奇怪的是那个感觉并不让人难受。
到家大强热了中午剩的菜。灶火重新点起来,铁锅里的豆腐又煎了一遍,边缘煎出焦黄的脆壳来。谢正坐在灶台边看他忙。大强系围裙的手法很利索——围裙往腰上一围,带子从后面绕过来在前面打了个活扣,一拉就紧。这个动作他做了十几年了,闭着眼也系得齐齐整整。
“今天同僚问我包子哪来的。”谢正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