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34)
那天晚上大强做了个梦。
梦里还在青石镇。他站在村口的槐树下,往官道上望。官道上的土被牛车碾出两道深深的辙,一直通到天边。他站了很久,久到脚底下的土都被踩实了,然后远远地看见一个人从官道那头走过来。那个人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越走越近——是谢正。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长衫,袖子挽到臂弯,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红艳艳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谢正走到他面前,把糖葫芦递过来:“大强,京城的糖葫芦更大。”
梦里的他没有接糖葫芦,而是握住谢正的手。那只手是热的,刚走了一路,手心有些潮。他把那只手攥在自己手心里,说:“我不吃糖葫芦。你回来就好。”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侧头看了看谢正,谢正睡得正沉,呼吸均匀,睫毛在月光下投着细细的影子。大强轻轻起身,去灶台前和面。水舀下去,面粉在盆里散开,他的手掌压上去,一翻一推一压——面团在掌心里转了第一圈。今天和面的时候,他的嘴角一直翘着。灶火从灶膛里映出来,照在他脸上,灶台上的蒸笼已经开始冒第一缕白气。
第101章 炭火
大强早上推开门,院子里的水缸结了冰。
不是薄薄一层那种——是厚冰,拿擀面杖敲了好几下才敲开一个窟窿。冰碴子溅到手上,扎得他嘶了口气。他哈出的气白蒙蒙的,回头冲屋里喊:“今天多穿一件。”
谢正在屋里系官服带子,应了一声。
京城的冬天对大强来说是个挑战。青石镇的冬天也冷,但那是南方的冷,湿冷,冷在骨头缝里。京城的冷是干冷,风吹在脸上像拿钝刀子在刮,一下一下的,不流血但生疼。大强的手开始皴裂——手背上一道一道的口子,深的渗血丝,浅的泛白。他不在意这个,在青石镇种地的时候手也裂,习惯了。但揉面的时候面里渗进血丝,白面团上隐隐约约透出淡红色,他看一眼,在围裙上擦擦手继续揉。
包子铺照开。冬天的包子比平时好卖——天冷,人都想吃口热乎的。脚夫们扛完活拐进来买两个包子一碗热水,捧着碗先暖手再暖嘴。隔壁老太太每天来,不买包子,就站在灶台边上跟大强说话,一边说一边把手贴在蒸笼边上蹭热气。
炭是最大的开销。京城的炭价是大强没想到的——在青石镇,一筐炭几十文钱,够烧一旬。京城一筐炭的价钱翻了三倍不止,还不是好炭,是碎炭末子压成的炭饼,烧起来噼啪响,时不时炸个小火星出来。一筐烧不了五天。
大强买了一筐,仔细算着用。早上蒸包子必须烧灶——这个是省不了的,一笼包子要大火蒸一炷香,灶火顺便暖了厨房。他把灶膛里的柴火和炭饼配着烧,柴火先烧旺,再放炭饼,这样炭饼耐烧,灶火能撑一上午。书房只放一盆炭,留着谢正下值回来看书写字用。卧室的炭盆睡前点半个时辰,上床就灭——大强算过,半个时辰刚好够把被窝烘热,剩下的热气能撑到睡着。
谢正说:“太省了。”
“不省。”大强往灶膛里塞了一块炭饼,“够用。”
但书房那盆炭大强从来不用。谢正不在的时候,他就在厨房待着——灶火的余温从灶膛里透出来,灶台面是热的,靠上去暖烘烘的。他在灶台边择菜、剁馅、算账,一待就是一下午。谢正下值回来以后去书房看书,大强在厨房忙完,就搬个小凳子坐在书房门口。他不进去——书房是谢正的地盘,里面有书有纸有笔墨,他在里面总觉得手脚没地方放。坐门口刚好,又能听见谢正翻书的声音,又不怕碰坏什么东西。
谢正说:“进来坐。”
大强说:“我身上有面味儿。”
谢正站起来走到门口,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拽起来。大强手里还拿着抹布,被按到书房里的椅子上,面前是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炭饼烧透了,红彤彤的,热气扑在脸上。大强坐在那儿,手脚忽然不知道往哪搁了。
“面味儿怎么了。”谢正把椅子往炭盆前又挪了半寸,“你进来我就不冷了。”
大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又不是炭火”,想说“你这人说话怎么越来越没谱了”。但最后都没说,因为谢正已经转身回到书桌前,翻开一本什么书,好像刚才那句话是念公文一样自然而然说出来的。大强在炭火前坐了一晚上。第二天晚上又在书房坐了一晚上。第三天他没等谢正拉,自己搬着小凳子进了书房。不过凳子还是摆在炭盆旁边,离书桌隔了两步远——他怕身上的面味儿沾到谢正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