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37)
谢正走到包子铺跟前,没先问今天生意怎么样,也没看蒸笼里还剩几个包子。他把袖子里的纸拿出来递给大强。
吏部的文书。大强擦了手接过去——纸上大半的字他认不全,但抬头那几个大字他在谢正的书房里见过好多次了。“侍读学士”四个字他认得。他在灯下看了两遍,又凑近看了一遍那颗红印是不是真的,然后抬头看谢正。
“升了?”
谢正点头。
大强又低头看了一遍。他把文书小心地折好——对折、再对折,折得整整齐齐,边角对齐了才递回去。
“从五品。”谢正说。
大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从七品到从五品——编修是从七品,侍读学士是从五品,中间跳了好几级。以前在青石镇的时候他分不清品级,觉得七品八品都差不多,反正都是戴乌纱帽的。现在他分得清了——品级不光管俸禄多少,还管别人看谢正的眼神。从七品的编修在翰林院里谁都能使唤,从五品的侍读学士有自己的值房了。
“那得庆祝。”大强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搁,转头就开始合计晚上做什么菜。
他把包子铺提前收了。门板一块一块上上去,门口挂了个“今日售罄”的木牌——那块木牌还是谢正写的,字迹端正,挂了快两年了边角都磨圆了。然后他去了菜市。
菜市快收摊了,剩下的菜都是人家挑剩的,但大强有办法从挑剩的东西里挑出好的来。他在鱼摊前蹲下来,盆里还剩几条鲫鱼,其中一条还在甩尾巴,水花溅了他一脸。大强抹了把脸,指着那条甩尾巴的:“就它。活的。”又去肉摊挑五花肉。张屠夫——不对,现在不是张屠夫了,是京城的肉贩——把剩下的几块五花肉摆在案上,大强拿起一块对着夕阳看肥瘦层次。三层五花太肥,五层刚好,但五层的那块被人家订了。他跟肉贩磨了半天嘴皮子,最后割了半斤五层五花,多花了三文钱,他掏钱的时候眉头没皱一下。
春笋是新上市的,摊主是个老农,笋是自己上山挖的。大强挑了四根,指甲掐了一下根部——嫩,一掐一个印子。老农说“你识货”,大强说“我种过地”。老农多送了他两根。
回到厨房,大强把菜篮子往灶台上一搁,袖子卷到胳膊肘。鱼拍晕刮鳞——啪一声闷响,鱼不动了,刀刃逆着鳞片走,鳞片飞起来落在围裙上亮晶晶的。五花肉切块焯水——冷水下锅,大火烧开,血沫子浮起来,他拿勺子撇得干干净净。春笋剥皮切片——手起刀落咚咚咚,砧板上的节奏又快又稳,笋片厚薄均匀,码在盘子里像一排小扇子。
谢正要帮忙,大强头也没回:“你今天坐那儿别动。”
谢正就真的坐着不动。他把椅子搬到厨房门口,看着大强在灶台前忙。大强炒菜的样子跟揉面一样认真——放油,油热了冒青烟,下葱姜,刺啦一声香味窜出来,下鱼,煎到两面金黄,倒酱油,滋——白气冲上来模糊了大强的脸。他拿铲子翻鱼的时候鱼皮破了。鱼肉露出来,白生生的,在酱色的汤汁里格外扎眼。大强骂了一声,铲子在锅沿上磕了一下,但还是继续做——把破的那面翻到底下,好的那面朝上,淋了勺汤汁盖住破口。
谢正看着大强因为鱼皮破了而皱眉头的样子。眉头拧着,嘴唇抿着,翻鱼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半拍——他知道,大强每次做坏了一道菜的一个步骤就会跟这道菜较劲,接下来所有工序都会加倍小心,好像要用后面的完美来弥补前面那个破口。这个人连做菜的时候都不肯放过自己。谢正觉得他比翰林院食堂的大厨还有架势——食堂大厨做坏了菜眉头都不皱一下,端上去照卖。大强做坏了一片鱼皮能记一整顿饭。
菜上桌。红烧鱼、红烧肉、油焖春笋、一大碗蛋花汤。三菜一汤,桌子不大,盘子挤着盘子。红烧鱼的酱汁从破皮的地方渗进去,鱼肉入了味倒看不出来破了。红烧肉炖了一个时辰,筷子一戳就透,肥肉颤巍巍的,冰糖色,油亮。春笋滚刀切,在肉汤里焖过,脆里带着肉香。汤是随手做的——打个蛋花,撒把葱花,清清爽爽。盘子边磕了个小口子,是上回谢正洗碗的时候碰的。但菜冒着热气,香得很。
大强给谢正盛了满满一碗饭。米饭压了又压,冒尖。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坐下来才想起来忘了做酒——家里没酒,平时不喝,也就没备。大强一拍大腿:“忘了买酒了!”
“不用酒。”谢正拿起筷子,“菜就够了。”
大强给谢正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鱼肚子是整条鱼最嫩的地方,刺少肉厚,他翻鱼的时候就专门把鱼肚子留着没动。谢正吃了。大强又夹了块红烧肉——肥多瘦少,冰糖色最亮的那块。谢正也吃了。大强还要夹,筷子伸到春笋盘子边上,谢正伸出筷子把大强的筷子按住了。两根筷子压在大强的筷子上面,力道不重,但稳稳当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