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45)
“这日子才对。”大强说。
“什么日子?”
“忙半天闲半天,晚上跟你一起吃饭的日子。”大强把水瓢搁回水缸边,在围裙上擦干了手,“以前在青石镇就是这种日子——上午种地,下午在枣树下坐着。后来到京城开铺子,从早忙到晚,好几年没过过下午了。”
谢正把手里那本书放下——是《资治通鉴》第三册,翻在唐太宗纳谏那一页。大强瞟了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帮谢正改讲稿改的就是这一页。那一页的页脚被他当年用指甲划了一道印子,现在还在。谢正说:“以后都是这种日子。”大强看着他,笑着点了点头。
第106章 侍郎
这道旨意来的时候,谢正已经在翰林院和六部之间辗转了好几年。
从侍讲学士到户部行走,再到户部侍郎。正三品,真正的“大员”——有自己的值房,有自己的属官,有自己的一摊子事。不再是抄实录、讲经史、帮别人誊清册了。全国的钱粮赋税从各省报上来,户部核算完了呈上去,错一个数就是错一片地、一群人的生计。谢正回到家的时候,大强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枣树已经比屋檐高了,树干还是细的,树冠撑开了一把大伞,绳子上晾着的衣服在树荫里轻轻晃。
谢正站在枣树旁边,把文书递过去。
大强把衣服搭在胳膊上,接过文书。他现在能认七八成字了——“侍郎”两个字他见过,在谢正书房里的职官志上看到过。他把文书看了一遍,递回去,又把衣服抖开挂在绳子上。动作不紧不慢的,晾衣绳被他拉得微微发颤。谢正站在旁边等他说话。等了半天大强开口了。
“侍郎是不是比侍讲忙?”
“是。”
大强点了点头,把最后一件衣服的领口扯平了,袖子也扯平了。晾衣绳上的水珠沿着衣角落下来,滴在枣树根旁边的泥地上。“户部衙门在哪儿?我以后给你送饭。”
大强开始给谢正送午饭。
户部衙门在皇城西边,从槐树巷走过去要两刻钟。大强把包子铺交给隔壁老太太帮着看两个时辰,自己拎着食盒穿过半个京城。食盒里通常两菜一汤加米饭——今天笋片炒肉丝,明天白菜炖豆腐,后天红烧肉。偶尔有包子,不是卖的那种大包子,是特意包的小包子,一口一个。谢正可以在值房里拿筷子夹着吃,不用在衙门口啃得掉渣,也不用担心袖子里揣包子被同僚看见。
户部的门房一开始不让进。大强说“我给谢侍郎送饭”,门房上下打量他——挽着袖子,手里拎着竹编食盒,身上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门房说:“你是他什么人?”大强说“夫郎”。门房的表情变了一下。那个表情大强见过很多次——不是恶意,是不知道怎么归类。一个哥儿,长得壮实,拎着食盒站在户部门口说是侍郎的夫郎。门房犹豫了一息,说:“放这儿吧,我让人送进去。”
“我自己送。”
“不合规矩。”
大强没争辩。他把食盒放在门房,转身走了。第二天也没送进去。第三天谢正亲自到了门房。他从值房里走出来,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到大门口。门房站起来行礼。谢正说:“以后我夫郎来送饭,请直接让他进来。”语气跟在值房里念公文一样——不高不低,不紧不慢。门房连声应是。从此大强畅通无阻。他拎着食盒走过那条长廊的时候,两边的值房里偶尔会有人抬头看一眼。他目不斜视,步子稳稳当当的。食盒里的汤从来不会洒出来。
户部的同僚很快习惯了每天中午看到一个挽袖子的哥儿拎着食盒走过长廊。有人跟他打招呼:“谢夫人好。”大强一开始还纠正——“叫大强就行”。后来懒得纠正了,反正这些人叫完“谢夫人”还不是照样来包子铺吃包子。有个年轻的主事在走廊上拦过大强一回,问“今天做什么菜”。大强掀开食盒给他看——红烧肉上淋了汤汁,饭上面卧了个荷包蛋,旁边一碟清炒时蔬。主事看完说:“谢侍郎好福气。”
大强说:“他自己选的。”
语气里有点得意,也有点认真。
侍郎的差事比侍讲累得多。户部管全国的钱粮赋税,各省的账册堆成山。谢正每天下值回来眼底都是青的,往椅子上一坐,整个人像被从水里捞出来拧了一把。不是身体上的累——是脑子里的累。他在户部算了一整天的数字,回到家那些数字还在眼皮底下跳。大强看着心疼,但不说。他知道谢正不会因为累就撂挑子——这个人当年在翰林院抄实录抄错一个字能重抄全页,现在让他管户部,他能把自己熬干了也不会放过一笔错账。他只是默默把晚饭做得更清淡些——冬瓜汤不放盐,清炒白菜少放油。把书房里的灯油添得更满些——以前添到八分满,现在添到十分。把谢正的书案收拾得更整齐些——账册码在左边,笔架搁在右边,废纸篓清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