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46)
有一件事大强忍不住了。
他发现谢正把户部的账册带回来算。不是一本两本——是厚厚一摞,用蓝布包袱皮裹着,背回来的。谢正坐在书房里一手翻账册一手打算盘,算到半夜蜡烛烧完了还在算。大强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谢正趴在桌上一手翻账册一手打算盘,账册翻到最后一页,算盘珠子已经被拨得油光水滑。蜡烛只剩一寸,火苗在他脸上跳。
大强把算盘拿走了。手指扣住算盘框往上一提,算盘珠子哗啦响了一串。谢正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眼睛还是红的。
“睡觉。”
“还差一点。”
“明天的你也睡醒了再算。”大强把算盘往自己这边挪了半寸,算盘珠子又哗啦响了一声。账跑不了,你的身子可跑得了——明天早上起来你再来算,算错了还能重算。身子熬坏了,谁替你算。谢正看着大强手里攥着的算盘框,珠子在他手指缝里挤来挤去,哗啦哗啦响。知道今晚是别想拿回来了。他乖乖起来,被大强拽回卧室按进被子里。被子掖了掖,肩膀那里的被角被大强往里折了一下。
后来大强发明了一个新规矩:谢正带回家的公文不能超过三本。超了就没收算盘。
谢正试图藏算盘。藏了三次,被大强找到三次。
第一次藏在枕头底下。大强铺床的时候手往枕头下一探摸到了算盘框,拎出来搁在床头柜上。谢正回来的时候看见算盘端端正正地摆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了杯水——大强给他晾的。第二次藏在书架的《资治通鉴》后面,就是唐太宗纳谏那一册。大强擦书架的时候把书抽出来抖灰,算盘从书后面滑出来磕在书架上,当的一声。他把算盘擦干净放回谢正书桌上,压了张字条——“第三册,第七卷,唐太宗纳谏”。字是歪歪扭扭的,“谏”字少了一笔,但谢正认得。第三次藏在枣树下的土里。谢正拿油布把算盘裹了好几层,在树根旁边挖了个浅坑埋进去,培上土踩实了。他觉得这回肯定万无一失——大强这几天没浇树,土是干的,看不出翻过的痕迹。
大强浇树的时候水渗下去,有一小块地方水走得特别慢,积了个小水洼。他拿铲子挖开来一看——算盘裹着油布埋在底下,油布上的水珠亮晶晶的。大强拎着沾泥的算盘进屋,谢正正坐在书桌前装模作样地看书。大强把算盘往桌上一搁,泥屑溅在桌面上的账册旁边。
“谢侍郎。你以为你藏东西我找不到?”
“我低估你了。”
“你每次都低估我。”
“下次不会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大强看了他一会儿。谢正的表情认真得不像在藏算盘被抓了个现行,反倒像在朝堂上陈述政见一样坦荡。大强没绷住笑了。算盘上的泥已经蹭到谢正的账册边角上,大强拿抹布擦了擦,说:“行了。算盘擦干净了,明天用。”然后把算盘搁回谢正书桌上该放的位置,去灶台盛饭。
有一回谢正算错了一笔账。不是小账——是一笔从江南过来的税银核算,总数差了三百多两。三百多两,够一个中等县衙发半年俸禄。谢正查了两天没查出来哪里错了。他把账册从头翻到尾又从尾翻到头,每一页的数字棱棱角角都在眼前跳,合上账册还在跳。眼底青得发黑。
大强看他实在熬不住了。晚上吃完饭,谢正又坐在书房里翻那本账册,眉头拧着,手指在行间一个一个点过。大强把碗筷收了,擦了手,走到书桌前把算盘拿过来。
“我帮你算。”
“你不认字。”谢正按着账册。
“数我认得。”
大强把账册翻到那一页,凑近了灯。他的手指粗壮,指节上有干裂的口子,指甲缝里还嵌着没洗净的面粉屑。但手指落在算盘珠子上却意外地灵活——噼里啪啦一阵响,拨珠子的节奏又快又稳,左手翻账册右手拨珠子,眼睛在数字和算盘之间来回跳。三遍算完。他把算盘往前一推。
“这个数不对。前面全是八——你看这一页、这一页、还有这一页,全是八。到这里突然变九了。”他指着其中一个数字,指尖戳在纸上。八成是抄录的人写错了——八抄成九,就差一笔。
谢正凑过去看。那个数字确实是九。他翻了翻前后几页,同一个税项在其他页上全是八——八成是抄账的人写到这一行的时候打了个盹,笔尖多拖了一划。谢正抬头看着大强。大强把算盘推回去,手指头在围裙上蹭了蹭。
“看什么。我在家算面钱肉钱菜钱,一天算几十遍,这点东西难不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