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47)
第二天谢正到了户部,把那个数字改了回来。他没说夫郎发现的——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没必要。但他让门房给大强捎了一句话。大强正在铺子里揉面,门房的小儿子跑过来站在铺子门口喊:“谢侍郎说——账平了!”大强手没停,面团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嘴角翘了一下。旁边等着买包子的老太太问今天有什么好事,大强说“没什么”,把老太太要的包子夹好放进油纸包里。声音平平的,但嘴角一直翘着。
晚上大强做了一桌子菜。红烧鱼——鱼肚子上的肉没破皮,煎得金黄完整。红烧肉——冰糖色,肥多瘦少。油焖笋——嫩,脆,酱油色刚刚好。一大碗蛋花汤。
谢正坐下来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菜。不是过年不是过节不是谢正升官不是大强生日。他问今天是什么日子。
“账平了的日子。”
“这不算日子。”
“我觉得算。”大强给他盛了满满一碗饭,米饭冒尖,筷子插上去立得住,“你今天不用熬夜了吧?”
谢正说今晚不熬。大强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坐下来,把鱼肚子上的肉夹给谢正。
“那就值一桌子菜。”
谢正端起碗。面前热腾腾的菜,对面热腾腾的人。大强身上还系着围裙,袖子上沾着面粉,手指头上有洗不掉的面屑。灯油的火苗在两个人之间轻轻跳。谢正忽然觉得自己算的那座账山好像也没那么重了。
第107章 流浪的孩子
那天大强收摊比平时晚了些。
最后一个顾客是个穿旧蓝布衫的脚夫,吃完包子不走,坐在那儿对着空碗发呆。大强也不好意思赶人,把蒸笼擦了,灶台擦了,桌子擦了,地扫了。等他终于走了,天已经擦黑了。大强拎着空蒸笼往回走,蒸笼叠了两层用麻绳捆着,拎在手里不怎么重,但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偶尔磕一下腿。经过巷口的时候他听见角落里有个声音。不是猫。猫叫春已经过了季节,不是这个叫法。是人在吸鼻子——那种哭过以后鼻子不通气、又不敢大声吸、只能一下一下往里抽的声音。大强停下脚步,往墙角看。
一个瘦小的影子缩在那儿。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盖上,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年龄。只看出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光从巷口透进来,那双眼在暗处亮得扎人。里头全是警惕和饥饿。两种东西拧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多。大强把蒸笼放在地上,蹲下来。他蹲的动作很慢,跟平时蹲灶台前添柴火不一样——那个麻利,这个轻,怕惊着什么东西似的。
“你在这儿做什么?”
那孩子往后缩了缩,脊背贴紧了墙。墙是砖墙,深秋的砖墙冰凉的,他缩了一下大概被凉气激到了,身子抖了抖,但还是没离开那面墙。大强没有往前凑,就蹲在原地,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一个包子,用油纸包着的,是他留给自己当晚饭的。包子还是温的,油纸被蒸笼的热气烘得半透明,透出里面白胖的轮廓。
他把包子往孩子的方向推了半寸。
孩子的目光先落在包子上,又抬起来看大强,又落回包子上。手慢慢从袖子里伸出来——那只手细得像冬天的枯树枝,指节凸着,手背上有几道结了痂的划痕。手停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过包子,三口就吞下去了。真的只有三口。第一口咬掉半个,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核桃;第二口把剩下的半个全塞嘴里;第三口是空嚼——包子已经没了,还在嚼,大概是怕咽得太快尝不出味。
大强心里揪了一下。
他又问:“你叫什么?”孩子摇头。“你爹娘呢?”又摇头。“住哪儿?”还是摇头。每回摇头的动作都一样——下巴低下去,眼睛看着地面,幅度很小,像在认错。大强沉默了一会儿。巷子里有风穿过,把他围裙的角吹起来又落下去。他站起来,腿蹲麻了,膝盖咯吱响了一声。他把手伸出去。
“先跟我回家。”
孩子仰头看着他。那只手悬在两个人之间,掌心朝上,手掌粗厚,指节上有干裂的口子。大强就那么蹲着,保持着伸手的姿势。蒸笼搁在他脚边,巷口的风把地上的碎叶子吹得直打旋。过了很久——大强觉得有一辈子那么久——孩子终于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不是握,是放。五根细细的手指搁在他的手掌上,轻得像一片落叶。那只手小得像鸟爪子,冰凉冰凉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大强把手指合拢,轻轻握住了那只手。
回到家的时候谢正正在书房看书。一盏油灯,一本翻开的《资治通鉴》——又是唐太宗纳谏那一页,那页的页脚被大强当年拿指甲划了一道印子,现在还在。谢正听见门响抬头,看见大强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空蒸笼,另一只手牵着个小孩。那孩子站在门槛外面,身上脏得看不出衣服原来什么颜色,头发结成一绺一绺的,光着脚,脚趾头在门槛上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