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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48)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谢正放下书,站起来,走近。孩子看见谢正,立刻缩到大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那只鸟爪子似的手攥紧了大强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谢正停住脚步,没有继续靠近。他看了孩子一眼,然后看向大强。

“巷口捡的。”大强把手里的蒸笼搁在灶台上,“给了一个包子,就带回来了。”

谢正点了点头。没有问“你打算怎么办”——他知道大强既然把人带回来了,就是要管到底。就像当年在青石镇,大强把他从村口领回家给他煮了第一碗面一样。这个人从来不在门口问“要不要进来”,他直接把人拉进去,然后问“吃面还是吃包子”。谢正转身去了厨房。

大强烧水给孩子洗澡。院子里有个大木盆,夏天在里面泡凉水用的,冬天搬进屋里烧热水洗。他往盆里倒了大半盆热水,又加了凉水兑温了,拿手肘试了试水温——手肘比手指敏感,这是他娘教他的。他把孩子的衣服脱下来,那件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样式了,袖子一只长一只短,领口豁着,背上有个破洞。大强把衣服搁在一边——回头得烧了,这衣服不能要。

孩子坐进木盆里。水没过他的腰,他抖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大强拿布巾给他搓背。背上的泥垢搓了三盆水才变清。第一盆水是黑的,第二盆是灰的,第三盆终于透了点清水底子。大强把水倒了又烧了一壶,蹲在木盆边继续搓。洗干净了露出本来的样子。

一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哥儿。肩膀窄窄的,胳膊细得像两根筷子。锁骨凸得能挂住衣服——大强的手指从锁骨上划过的时候,感觉像摸到了一根晾衣竿。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藏在头发根里。大概七八岁。也可能更小,因为太瘦了,饿得看不出年龄。大强一边搓背一边数肋骨。一根,两根,三根。手底下像在搓一块洗衣板。数到第六根的时候嗓子有点堵。他把布巾在水里涮了涮继续搓,搓到第九根的时候眼眶热了一下。他把这个感觉咽回去了。

孩子不说话,但已经不再躲了。热水的温度和手掌的温度把他从刺猬的状态里慢慢化开。他坐在木盆里,手指头在水面上画圈,一圈一圈的,画的圈越来越小,最后停在膝盖上。

大强翻出自己的一件旧棉背心。就是那件——当年用谢正那方砚台换来的棉布和棉花做的,后来拆成两件背心一人一件的那块布。他那件已经穿得有些薄了,袖口磨出了毛边,但棉花还是软的。他把背心铺在桌上,拿剪子裁小了,拿针线重新缝。针脚密密实实的,缝到腋下的时候手指被针扎了一下,他骂了声“这针怎么这么尖”,把手指含在嘴里吸了吸继续缝。袖子长了一大截——大强的手艺是做大人衣服的,改成小孩衣服把握不好尺寸。他把袖子卷了三卷,卷完了看了看,像两根小烟囱。

谢正去厨房热了一碗粥。米粥,稠稠的那种,里面卧了个鸡蛋。蛋是溏心的,筷子戳破,黄澄澄的蛋液淌出来渗进粥里。他把碗放在桌上,又倒了一杯温水。孩子端起来大口喝——不是喝粥,是倒粥。碗沿抵着嘴唇,喉咙一下一下地咽,咕咚咕咚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响。烫得直吸凉气但不停嘴。大强说“慢点”,把碗从他手里拿过来帮他吹。吹了两口,又递回去。谢正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他把另一碗粥也推过去了——他本来给自己盛的,还没动筷子。

睡觉的问题来了。只有一间卧室一张床。大强把被子铺好,又拿了一件谢正的旧棉袍叠成枕头。被子是两条旧被子拼在一起的,中间有道缝,大强把缝朝下铺,免得硌着。孩子躺上去的时候身子蜷成一小团,像只小刺猬——膝盖抵着胸口,手缩在袖子里,下巴埋在领口里。大强躺在一侧,谢正躺在另一侧。灯灭了。油灯芯上的火星闪了一下就灭了,屋里暗下来,只有窗户纸上透进来一点槐树巷口的月光。

屋子很安静,只有呼吸声。大强的,谢正的,还有中间那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大强把手伸过去,轻轻拍着孩子的背,节奏跟他揉面完全不一样。揉面的时候手掌一翻一压一推,力道沉沉的,面团在掌心里转。现在他的手掌落在孩子的背上,又轻又慢,一下,隔好一会儿,再一下。拍着拍着孩子紧绷的身体渐渐松开了。膝盖从胸口放下来,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呼吸变匀了。

这样过了三天。孩子还是不开口说话,但已经不再躲谢正了。谢正从书房走出来的时候他不会往大强身后缩了,只是看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做自己的事——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蹲在厨房门口,看灶膛里的火。第四天大强在揉面。孩子蹲在厨房门口看。大强揪了一小块面团递给他,面团是发过的,软软的,捏在手里像一小团棉花。孩子接过去捏着玩。他捏得很认真,手指头笨拙地又搓又压,小眉头皱着,好像在做一个很要紧的工程。捏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有头,有身子,有腿——腿一只粗一只细,头像颗土豆。他捏完了搁在灶台上,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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