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53)
谢正站在那儿,等了半天没等来任何反应。不是他想要什么反应——大强不是那种会扑上来抱着他转圈的人。但升侍郎的时候大强好歹做了一桌子菜,鱼皮破了还骂了一声。现在是尚书——六部之首,从一品——怎么连个“那得庆祝”都没有。
“就这样?”
大强把菜盛出来放在桌上,才转过身来面对他。脸上是高兴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压着笑,围裙上沾着蒜末和油星子。但他的高兴已经不是当年那种跳起来叫“中了”的高兴了。那时候他二十出头,在青石镇的院子里抱着谢正又跳又叫。现在他三十多快四十了,阿满都到他肩膀了。高兴还是高兴,只是变沉了,沉到不用跳不用叫,站在那儿就能让人看出来。
“我替你高兴。但你官越大,盯你的人越多,肩膀上的东西越重。高不高兴你自己知道——我只管你回家有热饭吃。”
谢正听完了。他坐下来,把官服的袖子往上捋了捋,拿起筷子。大强把鸡汤端上来,汤盛在粗瓷碗里,油花已经撇干净了,上面飘着几颗枸杞和两段葱白。谢正舀了一勺,吹了吹,喝了一口。“汤咸不咸?”“刚好。”
阿满在饭桌上问:“尚书是多大的官?”
“六部之首,正二品。”谢正说,“户部管全国的钱粮赋税,土地、户口、赋役、仓储、俸饷,都归户部管。”
阿满不太有概念——他只知道谢先生在皇城西边上班,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带一堆蓝布包袱皮裹着的账册回来算到半夜。大强给他解释:“比翰林院所有官都大,比咱们见过的所有官都大。以前你见过的那个周大人——经常来铺子里吃豆沙包那个——他是侍读学士,从四品。尚书比他大好几级。”
阿满张大了嘴:“那皇帝下面就是谢先生了?”
“还有内阁首辅。”大强说。
“首辅比尚书还大?”
大强点头。阿满看着谢正,筷子尖上还插着一块鸡肉,忽然说了句:“那谢先生以后也能当首辅。”
谢正筷子停了。大强也停了。饭桌上安静了两息。阿满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把鸡肉塞嘴里继续埋头吃饭。大强和谢正对视了一眼——大强眼里是“这孩子说话跟算账似的”,谢正眼里是“你没听他说吗”。然后两个人各自低头继续吃饭。
入内阁后谢正的差事变了。
不再是算账核税——那些事户部侍郎和主事们做,他复核签字就行。他现在的差事是参与军国大政。议事的地方从户部衙门换到了文华殿侧殿,一张长桌,七八个阁臣,讨论的是边防、漕运、盐政、河工。谢正话不多。每次议事他坐在长桌中段,面前放着笔墨和一沓纸,别人说话的时候他偶尔记几个字,大部分时间在听。但每次开口都在点子上——不是那种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就是一两句话,把问题挑明了。
皇帝有次散了会单独留他。阁臣们鱼贯而出,谢正正要跟着走,皇帝说了句“谢尚书留步”。御书房里只剩下两个人,茶已经凉了,老太监站在角落里跟柱子融为一体。皇帝说:“谢尚书入阁半年,话比在翰林院当编修时还少。”
“臣在听。”
“听完了要说话。”皇帝把茶杯搁在案上,“朕留你不是让你当哑巴的。你在户部算账的时候可不是这样——朕看过你核的江南税银案,错了一个数字你追出来改了。内阁议事也一样,你觉得不对就说。这儿没人能把你怎么样。”
谢正回去以后把这话跟大强说了。大强正在灶台前揉面,手掌一翻一压一推,节奏稳稳当当的。听完说:“皇上让你多说你就多说。你说的对,别人自然听。”
“你怎么知道我说得对。”
“因为你算错过账,被人挑过毛病,誊实录抄错过一个字。你吃过亏,就知道怎么不说错。你这种人说的话,分量最重。”大强把面团翻了个面,在案板上撒了把干面粉,“你知道什么样的人说话最有分量吗?不是嗓门最大的,是每一句都能落到地上的。你的每一句都能落到地上。”
谢正看着大强沾满面粉的手指头。那根手指头在案板上画了个圈,又画了个圈。
谢正开始在内阁会议上多说几句了。没人知道这个变化的起因是谢尚书的夫郎在灶台前揉面时说的一番话。首辅只知道谢尚书最近开会不怎么沉默了——还是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有分量,说完以后桌上通常会沉默几息,然后首辅点头,其他人跟着点头。
有一天晚上大强忽然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考进士是为了我。”
谢正放下书。灯油的火苗跳了一下。“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