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68)
第二天上朝,新首辅第一次站在百官最前列。龙椅下方正中间的位置,往前半步就是御阶,往后半步是同僚。所有人都想看他有什么大动作——新政?换人?立威?谢正开口说的第一件事,是翰林院编修的俸禄太低。语气跟在户部算账时念数字一个调——翰林院编修俸米每年二十四石,折银三十二两,比六部主事低了将近一半。建议加两成。因为“翰林院是养人才的地方,编修们抄一辈子书,不能抄到连包子都吃不起”。
满朝愕然。新首辅的第一把火,竟然是给最低品级的编修加俸。不是整顿边防,不是清查漕运,不是动盐政——是给那些每天在值房里抄书抄到眼睛发红的年轻编修们多加点钱。有人不解,有人不以为然,有人觉得这是小题大做。
没有人知道这个提议的源头。是谢正想起自己在翰林院当编修的时候,大强每天给他袖子里塞包子。那时候他的俸禄薄,买了炭买了纸就剩不下什么。大强开了包子铺,每天凌晨起来和面,把最大那个包子用油纸包好塞进他袖子里。他在翰林院值房里拿出来吃的时候,包子已经压扁了,但还温着,是他自己的体温焐的。压扁了还是好吃。
首辅的日子比阁臣更忙。议事、批文、召对,从早到晚。内阁值房里的灯经常亮到半夜,公文从各省飞过来堆在案头,一本接一本,批完一本又来一本。大强继续给他送午饭。他拎着食盒走过那条走了十几年的长廊,门房远远看见他就迎上来——不是以前那个了,换了个更年轻的,更客气,老远就弯腰拱手,叫“黎夫人”。大强说“叫大强”。门房说“不敢不敢”。大强也没办法,把食盒递给他让他转交。但这回头一天晚上他问谢正:“明天想吃什么?”
谢正说:“随便。”
“你是首辅了,怎么还能随便吃。”
谢正想了想:“豆沙包。”
“就豆沙包?不配点别的?”
“豆沙包就很好。翰林院编修的时候你就给我做豆沙包,现在我吃的还是豆沙包。没变。”
大强低头剁馅,剁得更细了。刀起刀落咚咚咚,豆沙馅在他刀下碾成泥,加了冰糖没放白糖——谢正胃不好,冰糖清火。他剁着剁着嘴角翘了一下,又压回去了。
有一天谢正休沐在家。大强在院子里晒被子——冬天的棉被压在柜子里一季了,趁日头好拿出来晒晒。他把被子搭在晾衣绳上,拿拍子一下一下地打,棉絮在阳光里飞起来,亮晶晶的。谢正坐在枣树下看书,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了一角。
晒完被子大强走过来,站在枣树下,仰头看了看树冠。枣树今年结果比往年都多,青皮枣子挂得密密麻麻的。他忽然说:“你以前说过——考进士是为了我。当尚书是觉得该做的事要做到底。那当首辅是为了什么?”
谢正把书放下。书页摊在膝盖上,纸面上印的正好是唐太宗纳谏的那一段。他想了很久。这个问题他在心里想过不止一次,但从来没有用话说出来过。枣树叶沙沙响,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大强肩膀上。
“为了让像咱们这样的人——种地的、开包子铺的、巷子里长大的——日子能好过一点。不是为了让他们感激,是为了让他们觉得,这条巷子跟那条大街一样,都是京城的一部分。”
大强听完没说话。他把晒好的被子从绳子上收下来抱进屋里,铺好。被套是新洗的,被里子是新补的,铺好了用手抚平了每一道褶皱。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碗面——是谢正的中午饭。汤面冒着热气,肉酱浇在面上,葱花切得碎碎的撒在碗沿,筷子横搁在碗口。
面放在枣树下的石桌上,热气蒸腾起来模糊了大强的脸。他说:“先吃饭。首辅也得先吃饭。”
弹劾的奏折是在早朝上念出来的。
弹劾者是都察院的一个御史,姓崔,刚到都察院不到半年,大概是想靠弹劾首辅立威。奏折写得慷慨激昂,细数谢正三条“不称职”——其一,议边饷时改口,有失阁臣体统;其二,在内阁议事时话太少,未尽辅弼之责;其三,赫然写着“谢正惧内,有损首辅威严”。念到这一条的时候,大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转向站在最前列的谢正。有人低头憋笑,有人用手肘捅旁边的同僚,有人假装整理笏板把脸挡住。
第116章 首辅惧内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完第三条的时候挑了挑眉。不是愤怒的挑眉,是觉得有意思的那种。他把奏折合上,拿在手里掂了掂,好像在掂这份折子的分量。“谢首辅,你有什么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