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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74)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大强在他对面坐下来。油灯里的火苗跳了两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他看着谢正吃面——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嚼够了才咽,跟他做人一样,不急着把东西吞下去。面碗空了,筷子横搁在碗沿上,谢正把碗往旁边推了半寸。大强才开口。

“辞了也好。”

谢正抬头看他。大强的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手背上那几条干裂的口子已经变成了旧疤痕,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白。“你以前说当首辅是为了让巷子里的人日子好过一点。你现在做了这么多年,该做的都做了。加税挡了——挡了不止一次,每年都有人提,每年都是你最后一个开口说‘不可’。编修俸禄加了——加了以后翰林院里那些年轻编修能多吃几顿好的,不用袖子里揣包子了。边饷的账你每年亲自核,核完了签了字才发出去。够了。辞了咱们回青石镇。枣树在这里长了这么多年——从一根筷子粗的枯枝长到现在比屋顶还高——也该回老院子看看了。那边还有棵老的,跟这棵是同一根枝子下来的。那棵才是它的根。咱们的根也在那儿。”

谢正把筷子放下。他放下筷子的动作很轻,筷子搁在碗沿上没发出声音。他握住大强的手。大强的手背粗粝温热,指节上的茧子蹭在谢正的掌心里。谢正的手背上也有了褐色的斑点——不是老年斑,是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茧子下面透出来的。食指第一节外侧,中指第一节内侧,虎口上,三块硬茧把皮肤顶得变了色。这双手握了半辈子笔,写的字从歪歪扭扭到端正小楷,又从端正小楷到阁臣批文。现在手背上开始透出褐色的斑点,是皮肤老了,也是笔磨的。

大强反手握住谢正的手,拇指在他手背的斑点上轻轻摸了摸。“你这个手,写了大半辈子字了。该歇歇了。”

第三封奏疏上去,皇帝终于准了。

圣旨下来那天谢正从宫里回来,手里拿着准辞的文书。纸卷上盖着朱红的大印,他走过槐树巷的时候巷子里安安静静的,隔壁老太太在门口打盹,对门铁匠铺的风箱没拉。他推开院门。大强正在给菜浇水,袖子挽到胳膊肘,水瓢倾斜的角度稳稳当当,水柱不粗不细落在菜苗根部。大强回头看见他的表情——不是高兴,也不是失落,是那种“事情终于落定了”的平静。水瓢停在半空,水珠沿着瓢沿往下滴。

“准了。”

大强把水瓢放进桶里。他走过来,没有跳也没有叫——跟当年谢正中进士时完全不一样,那年他在贡院门口抱着谢正又跳又叫引得旁边的人都往这边看。现在他只是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把那卷文书接过来看了看。他认得“致仕”两个字,也认得那个朱红的大印。他把文书还给谢正,说:“那收拾包袱。”然后转身进屋,开始往外拿包袱布。

收拾包袱的场景跟当年一模一样——大强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三个空包袱。棉袄搁在最底下,干粮用油纸包好放在中间,针线包塞在边上的小口袋里。姜、红糖、擀面杖——一样一样往里装。阿满已经出嫁好多年了,这回不用给谁塞包袱了。但大强还是多装了些东西:给二丫的布料,给王婶带的京城糖果,给张屠夫儿子打的铁剪刀——是京城铁匠铺打的,比青石镇的轻巧。谢正站在旁边看着大强往包袱里塞擀面杖。那根擀面杖还是当年从青石镇带过来的那根,用了二十多年了,手握的地方磨出了油光。大强把它用布裹好塞进包袱侧袋,只露出短短的一截木柄。

谢正嘴角弯起来。大强抬头正好看见。“你笑什么。”

“以前你往包袱里塞擀面杖,我说京城什么都有。现在你往包袱里塞擀面杖,我想说——”他顿了一下。

“说什么。”

“这次是真的什么都有。青石镇的擀面杖比京城的好用。”

大强手上的动作没停。那根擀面杖被他塞进包袱里又往外抽了半寸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拍了拍包袱面。“那当然。京城的擀面杖太细,使不上劲。”嘴角翘了一下。

致仕的消息传出去,槐树巷又热闹了几天。不是拜相那种热闹——没有轿子堵巷口,没有百官的帖子堆成山。来的是翰林院的旧同僚,周大人已经致仕了,来的是他的儿子替父亲送了一刀纸。当年常来吃包子的老书吏拄着拐杖来了,说“以后吃不到豆沙包了”,大强多给了他一包,说“您省着吃,冻起来能放半年”。户部的几个年轻主事凑份子送了块匾,上面写着“算账最清”四个字——不是夸谢正政绩的,是夸他户部那些年把账算得比谁都明白。大强这回没有挡在门口说“谢正在睡觉”——他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收下贺帖,回了每人一包包子。豆沙馅的,个个褶子捏了十五个。吏部尚书来的时候大强多给了他一包。吏部尚书头发也白了,比谢正早入阁好几年,如今走路已经有些迟缓。他接过包子捧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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