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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75)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以后想吃了来青石镇。包子铺还开。”大强说。

“我致仕的时候也来。”

“行。到时候给你留最大的。”

离开京城那天早上,槐树巷的青石板路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小雨,雨水顺着石板缝往里渗,空气里有股泥土的甜味。阿满和程砚来送。阿满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红,眼眶底下那一圈泛着水光。大强说:“别哭,又不是不回来。”

“你每回都说这句。”

“因为每回都是真的。”

阿满抱了抱他。又抱了抱谢正。谢正被抱的时候身子微微僵了一下——他这辈子大概除了大强还没被谁这么抱过。然后他把手放在阿满背上拍了拍,拍了两下。程砚把一包东西塞进包袱里。不是塞进大强手里——是直接塞进了包袱的夹层。打开一看是一幅字,他自己裱的,用的是素白的绢,裱工比提亲那年精进了不知道多少。上面写着四个字——“枣树长青”。不是行书不是草书,是端正的小楷,每一笔都稳稳当当的,像谢正当年在翰林院抄实录的字迹。谢正看了那幅字,点头说:“好。”程砚在旁边耳朵红了。他见谢正还是紧张,这么多年了,自己当了爹了,裱画的手艺在京城都有名了,站在谢正面前还是会耳朵红。

牛车停在巷口。驾车的不是当年的老黄牛了——老黄牛已经老得走不动了,几年前就拉不动车了,一直在青石镇张屠夫家的牛棚里养老。现在拉车的是它的孙子,一头三岁的小黄牛,毛色油亮,角刚冒出一点尖。大强摸着牛鼻子问谢正:“你从哪儿找的青石镇牛?”

“让张屠夫儿子找的。”

大强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槐树巷。包子铺的招牌已经摘了,门上贴了张红纸写着“歇业”。灶台留给隔壁老太太了,蒸笼也留给她了,老太太说以后不做包子卖,就自己蒸着吃,蒸好了给巷子里的邻居分。门框上方还留着蒸汽熏出来的印子——白蒙蒙的一片,形状像一朵云。那是二十多年的蒸汽熏出来的,擦不掉。

牛车驶出城门的时候,大强回头看了一眼京城。城墙还是那道城墙,灰扑扑的,高得看不见头。城楼顶上的旗子换了新的,在风里猎猎地响。他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来京城,仰着头看城墙差点撞上拴马柱,谢正拉了他一把。那时候他二十出头,看什么都新鲜——京城的糖葫芦比县城大,京城的馄饨比青石镇的好吃,京城的灯市五颜六色的灯笼能亮一整夜。现在他快六十了,城墙还是那道城墙,他不用谢正拉了——他自己会看路。但他坐在牛车上,还是把身子往谢正那边靠了靠。谢正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风吹过来的时候袖子轻轻晃。

“你说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大强说。

“嗯。”

“现在这句话改成什么?以前是‘以后还会回来的’,现在是真的回来了——以后还会走吗?”

谢正想了想。牛车在官道上稳稳当当地走着,路两边的麦田刚收过,地里光秃秃的,稻茬子一簇一簇杵在土里。远处的山还是那个轮廓,跟二十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离开青石镇时一模一样。

“不用改了。还是那句——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想回来的时候就回来。”

大强点了点头。他从包袱里摸出两个包子——早上蒸的,豆沙馅,用油纸包着还温着。递给谢正一个,自己一个。两人坐在牛车上吃包子,馅儿不太甜,冰糖熬的。牛车摇摇晃晃地走在官道上,路越来越窄越来越旧,两边的麦田开始出现熟悉的青色——不是麦苗,是青石镇那边种的冬油菜,这个季节刚出苗,绿油油地铺了一地。

牛车进了青石镇地界的时候,大强坐直了身子。官道两边的稻田跟记忆里一样,只是田埂上走的人变了——以前是老农扛着锄头,现在是老农的儿子或孙子扛着锄头,脸长得跟父辈很像,就是年轻些。镇口的老槐树还在,树干更粗了,树皮皴裂得更深了。树底下下棋的老头儿又换了几个。棋盘还是那块石板,棋子还是那副磨得油光水滑的石头棋子,人换了。大强记得走的时候王伯还蹲在槐树下冲他喊“大强,到了京城给咱写信”。现在王伯已经不在了——他听二丫在信里说过,王伯走了好几年了,走的时候还念叨“大强家的包子最好吃”。他沉默了一会儿。谢正握紧他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手背上都有斑点了。

远远看见自家院子的枣树了。树冠从墙头伸出来,比走的时候更高更宽,遮住了半边屋顶。秋天的枣树满树碧绿,青皮枣子藏在叶子间一簇一簇的,比他们走的那年挂得还多。大强下了牛车,站在院门口。门虚掩着。黎母已经走了好几年了,院子空了这么久,门轴该锈了。他伸手推了一下,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一声——没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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