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77)
谢正看着手里碎成三片的瓦,选择沉默。大强在屋顶上叹了口气,让他去厨房烧水——烧水总不会捏碎东西。换完瓦片大强从梯子上下来,腿蹲麻了,踩到最后一格的时候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谢正在下面一把接住了他——手托在大强的腋下,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没用多大力,大强也没摔着,但两个人都愣了一下。很多年前在枣树上打枣,大强站在树枝上拿竹竿打枣子,脚底下的树枝咔嚓一声断了,他从树上滑下来,谢正在下面也是这么接住的。那时候两个人都还年轻,摔一下笑半天,大强爬起来拍拍屁股说你怎么不早点伸手,谢正说我已经伸手了,大强说你伸手太慢。现在谢正接住他还是稳的,但大强感觉到了——谢正的胳膊在微微发颤。不是力气不够,是年纪到了,肌肉的反应慢了,接住一个人比以前费劲了。大强站稳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说:“宝刀不老。”
“你说谁。”
“我说咱俩。”
重开菜地是第二个大工程。院子里的土硬了,荒了好几年,杂草根扎得很深,一锄头下去能听见草根断裂的闷响。大强翻地翻了半天,锄头在他手里还是那么稳当,一起一落,土块翻过来被他拿锄背敲碎。谢正力气活帮不上大忙——锄头他拿得动但翻不了几垄腰就受不了——就在旁边拔草。蹲在地头,把杂草一根一根拔起来堆在旁边。拔着拔着大强回头看他一眼,停了锄头。谢正手里捏着一把刚拔的草,草根上沾着泥,但草叶不是杂草——是白菜苗,刚出苗没几天,两片子叶嫩绿嫩绿的,跟杂草长在一块被他一把薅下来了。
“你把菜苗也拔了。”大强说。
谢正低头看手里的那把草。白菜苗的根须细细白白的,还带着一小坨湿泥,跟杂草的须根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他沉默了一下。“没注意。”
大强深呼吸了一下。他走过来蹲在谢正旁边,把被拔掉的菜苗一棵一棵从草堆里捡出来——一共七棵,最小的那棵只有指甲盖大,最大的已经长了三片叶子。他把菜苗捡出来放在手心里,然后拿起小铲子在刚才拔掉的位置重新挖坑,一棵一棵栽回去。他的手指粗壮,指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比以前更明显了。但捏着那棵最小菜苗的根须时,力道轻得像在捏针。坑挖得不深不浅刚好,把菜苗放进去,培土,沿着根按一圈,再用指尖轻轻压一下。七棵菜苗栽完了,他蹲在那儿看了看那排歪歪扭扭的重新栽好的苗,说了句:“能活。”
谢正蹲在旁边看着大强的手指在土里挖坑、放苗、培土。大强的手指粗壮,但种菜的时候灵活得不像同一双手——那双揉面剁馅补袜子搓麻绳的手,在泥土里变得又轻又准。他说:“种了几十年了,闭着眼都能种。”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知道你会种菜。也知道你种菜的时候最像你自己。”
大强没接话,把最后一棵菜苗根部按实了,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了。以后你在菜地里的活就是浇水——别的不许碰。”
枣树下重新搭秋千。秋千板用的是新木头——张屠夫的儿子给找的槐木板,刨得光溜溜的,边角磨圆了免得扎手。绳子用新麻绳搓的,大强坐在门槛上搓绳子,两股麻丝在掌心里滚来滚去,他搓一下停一下——手心搓红了,以前搓一整天都不红,现在搓半根就发红。谢正说你歇会儿我来。谢正搓了半天搓出一根粗细不匀的麻花绳,粗的地方像擀面杖,细的地方像筷子。大强拿在手里看了看,两头拽了拽试了试结实不结实。“行,能承重就行。”
秋千挂上去了。枣树那道勒出来的旧印子正好卡住麻绳,好像这道印子等了这么多年就等着新秋千挂回去。大强坐上去试,双手拽着绳子,脚尖在地上轻轻一蹬。秋千吱呀一声——声音跟当年一模一样,连那声吱呀的尾音都是同样的长。他轻轻荡了两下,没荡高。
“怎么不荡高点。”
“荡高了我头晕。”大强从秋千上下来,脚踩到地上的时候膝盖轻轻响了一下。他把秋千绳又紧了紧,拽了两下试了试。“留给村里孩子玩吧。巷子里有小孩,昨天我看见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看见我就跑。大概是不好意思——我听见他们小声说‘秋千’。”
村里人来串门。王婶头发全白了,走路拄着拐杖,但嗓门一点没小。人还在巷口声音已经进了院子:“哟,首辅大人回来啦?”谢正正在枣树下帮大强择韭菜,听见这声音手一抖韭菜掉了一地。他站起来,把身上的韭菜叶拍了拍,走到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