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78)
“王婶。叫我谢正就行。”
“那可不行。”王婶拄着拐杖迈过门槛,拐杖头在青石板上笃笃地响,“你可是咱们村出的最大的官。我活了八十多岁,头一回看见活的——不是,头一回认识首辅。以前赶集听人说书,说当朝首辅姓谢,我心想该不会是咱村的谢正吧,嘿,还真是。”
大强从灶台前探出头。“他现在没官了,致仕了,跟咱们一样。”
王婶想了想,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那行。谢正——你种的菜比我家的差远了。”她毫不留情地指着墙角那排被谢正拔过又重新栽回去的菜苗,“那一排,我隔着一道院墙都看见了——歪歪扭扭的,叶子发黄,根没培实,一看就是拔了重栽的。你是不是又拔错了?”
谢正低头看了看墙角那排稀稀拉拉的菜苗,承认了。“拔草的时候混了。”
王婶摇着头叹了口气,转头看大强。“不过你娶大强娶得好,全村都服你这一点。”
“我也服我这一点。”谢正说。
“谢正你别跟王婶贫嘴!”大强在灶台前喊,菜刀在砧板上剁了一下。谢正乖乖坐回去继续择韭菜。王婶在旁边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把花生搁在石桌上,一边剥花生一边继续数落谢正种菜的手艺。谢正低头择韭菜没反驳,只是偶尔抬头看了大强一眼。
二丫带着夫婿和孩子回娘家。二丫也五十多了,头发也白了,但精神得很,走路跟当年骑毛驴赶回来送别时一样风风火火。一进门就喊:“哥!哥夫!你们终于回来了!”身后跟着三个半大孩子,大的十五六了,小的还是个半大小子,一进门就满院子跑。大的那个叫大强“舅舅”,小的那个也跟着叫,叫谢正“舅公”。
谢正被叫舅公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上次回青石镇还没有这个辈分——那时候这些孩子还没出生,或者还抱在怀里不会叫人。现在一个小丫头仰着头脆生生地喊他“舅公”,他低头看了看那张小脸,又看了大强一眼。大强已经蹲下来挨个摸头了,从口袋里摸出三包豆沙包——提前准备好的,用油纸包着还温着。三个孩子一人一包,欢呼一声一哄而散,跑到枣树下边吃包子边荡秋千。
二丫看着谢正,憋了半天说了句:“哥夫你头发白了。”
“你哥也白了。”
二丫转头看大强。大强正在灶台边切肉,头也不回。“别听他的。他比我多。”
“你没有证据。”
“上次数的记录还在——你十一根,我十四根。我赢了。”大强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转过身来。
“那是这次回来的路上你又数了一次,你多数了两根。你数的时候把鬓角那几根灰的也当白的数了。灰的不能算。”
“灰的就是快变白的,不算白算什么。”
“灰白。”
“什么灰白——你内阁算账把灰的也当白的算吗?”
“灰的不算白。账上灰银和白银不是一个价。”
“白头发又不是银子!”
两人当着二丫的面拌起嘴来。二丫坐在石凳上,左边看看谢正右边看看大强,笑得直不起腰。她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哥跟哥夫这么拌嘴了——以前在青石镇的时候他们俩就是这样,一个在灶台前一个在书房里,隔着一道门也能拌起来。后来去了京城,信里写的事都是大事——当官了,被弹劾了,升尚书了,入阁了。现在回来了,又开始为白头发谁多谁少拌嘴。她的笑声把枣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傍晚的时候,大强和谢正坐在枣树下。阳光开始偏西,枣树的影子从院墙根移到了院子中间,盖住了大半个院子。新搭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没人坐,吱呀声很小。大强仰头看了看天——太阳还挂在半空,光线已经从白亮变成了金黄。
“青石镇的太阳比京城落得慢。”
“一样的太阳。”
“不一样。京城的太阳落下去就是落下去,呼一下就没了,天一黑街上还得点灯笼。青石镇的太阳落下去之前会在枣树顶上挂一会儿——你看,现在就挂着。挂在那根最高枝上。”大强抬手指着枣树顶。谢正抬头看了看——确实,太阳正好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被树枝分成了好几瓣,金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像枣树捧着个红蛋黄。那颗红蛋黄正慢慢地往下沉,每一寸都是慢的。
大强端了两碗面出来。肉酱是早上现熬的,用新买的后腿肉剁的馅,豆瓣酱是跟王婶换的——王婶用自己晒的酱换了大强从京城带回来的糖果。面条是下午刚擀的,撒了干面粉在案板上醒了一个时辰,切得宽窄差不多。他把其中一碗放在谢正面前,筷子横搁在碗沿上。谢正挑起一筷子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