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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81)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首辅是多大的官?”

“最大的官之一。”

“比知县还大?”

“大。”

“比知府还大?”

“大。”

小孩想了想,大概在想“比知府还大的官为什么蹲在河边洗衣服”。“那你怎么不当了?”

谢正把脚从河水里收回来,踩在石头上晾着。他想了想——不是在想答案,是在想怎么把答案说得让一个十来岁的孩子听得懂。“因为有人在家等我吃饭。当首辅不能按时回家吃饭,我不当首辅了就能按时回来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点头。另一个小孩在后面喊:“我爷爷说你怕老婆!”最大的那个赶紧拽了他一把,小声说“别胡说”。大强在旁边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笑,是笑出了声,笑声在河滩上荡开,惊得河里正在摸鱼的那群小鱼四散逃开。

“他不是怕老婆。他是讲道理。我说的对他才听——我说得不对他也不听。这叫讲道理。”

小孩们似懂非懂,互相看了一眼。最大的那个大概觉得“讲道理”比“怕老婆”更难懂,但看大强笑得坦坦荡荡的,也就信了。三个人哦了一声,拎着竹篓继续往下游跑去摸鱼了,脚丫踩在鹅卵石上啪嗒啪嗒响。大强侧头看谢正。谢正还坐在石头上,脚已经晾干了,正低头穿鞋。

“你刚才说的——‘有人在家等我吃饭’——是真的?”

“真的。”

“那你怎么不直接说你想回家跟我吃饭。绕那么大一个弯子——‘有人在家等我吃饭’‘首辅不能按时回家’——你说得那么绕,小孩都听不懂。”

“刚才那句就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不好意思直接说。”

谢正把鞋穿好,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你听懂了就行。”

大强没再接话。他把拧干的最后一件衣服抖开——是谢正的长衫,刚才缝过袖口那件。水珠从衣服上溅起来落在河面上,一圈一圈荡开,被阳光照得亮晶晶的。

河边安静下来。小孩们的嬉闹声已经远了,只听见河水流过石头的哗哗声。远处的田里有农人赶着牛犁地,吆喝声隐隐约约传来——“驾!驾!”——那声音被风扯散了,飘到河边只剩几个音节。大强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进木盆里。谢正弯腰去端木盆,大强这次没拦他——让他端了。谢正把木盆端起来掂了掂,不算太重,靠在腰侧。大强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沙子,两个人沿着河岸往回走。

夕阳把河水染成淡金色,河滩上的石头被拉出长长的影子。远处田里的牛也收了工,农人扛着犁跟在牛后面慢慢往村里走。大强走在河岸上,踩着自己拖在地上的影子。谢正端着木盆走在他旁边,脚步不快不慢,跟他以前下值回家换鞋吃饭的节奏一样稳。大强走着走着忽然说:“这里的夕阳还是比京城的好看。”

“嗯。”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河。”谢正看了一眼旁边的河面。河面上铺着一层碎金,水波慢慢荡。

“不对。因为这里没有人催你上朝。京城的夕阳好看,但看夕阳的时候心里不踏实——你知道明天天不亮又得起来上朝,夕阳再好看也是催你回家的信号,不是让你慢慢看的。这里的夕阳——看就看了,想看到什么时候就看到什么时候。看完以后明天太阳还是照常升起来,你还是不用上朝。”大强说。他一边说一边往前走,步子是慢的,声音也是慢的。风吹过来把他鬓角的白发吹得微微飘。

谢正端着木盆走了一段路,河岸上的柳树影子从他脸上滑过去又滑过来。快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说了一个字:“对。”

第121章 旧信

大强在整理柜子的时候把那个抽屉拉出来了。

就是当年专门放旧信的那个抽屉。在青石镇老屋的卧房里,床头柜最下面一格,把手是铜的,被磨得发亮。抽屉拉出来的时候木头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响,里面搁着的东西比他记得的还多。有谢正考秀才那次从县城写回来的,纸是最差的草纸,边角裁得不齐;有去府城赶考写的,用的是客栈里配的竹纸,薄得透光;有在京城当编修时写的,纸已经换成了翰林院专用的笺纸,抬头印着暗纹。纸色从黄到更黄,墨迹从清晰到模糊,最底下几封的字迹已经有些洇开了,是那年夏天雨多受了潮。大强把信全部抱出来放在桌上,一封一封按年份排好。他不看信封上的字也知道哪封是哪年——每封信的纸触感不一样,早年的草纸粗糙扎手,后来的笺纸光滑细腻,就像谢正这个人,从当年的穷书生到后来的首辅,换了一身皮,骨头还是那根骨头。

排到一半他停住了。有一封信被虫蛀了一个小洞,蛀得巧——正好在“大强”两个字上。那个小洞有米粒大,把“大”字的一撇和“强”字的半边都蛀空了,只剩下残缺的笔画。他把信举起来对着窗户的光看了看,那个小洞透过来一束细细的光柱,落在他手心里,亮得晃眼。心里揪了一下——不是疼,是那种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时间长了腿,从那封信里跳出来在他手上踩了一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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