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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90)

作者:丑丑的云宝 阅读记录

大强又做梦了。

梦里没有具体的情节,只有一些碎片。青石镇的官道,土路被牛车碾出两道深深的辙,辙印里积着雨水,在太阳底下泛着光。京城城门洞透进来的光,一道一道的,马车从城门洞里过的时候光影在身上交替。包子铺蒸笼冒出的白气,冬天的时候白气特别浓,一团一团地往巷子里滚。谢正穿着官服站在宫门口回头看他——大概是刚下朝,官帽还没摘,回头的时候帽翅轻轻晃了一下。每个画面都很短,一闪就过去了,像翻书一样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最后梦到自己在揉面。面团在掌心里转,越转越轻,越转越软,最后变成了一朵云。他站在云上往下看,看见下面的枣树。枣树从青石镇长到京城,枝子从一根筷子粗的细条抽成了碗口粗的大树,树冠遮住了整个院子。又从京城长回青石镇,树冠从墙头伸出来,比屋顶还高。树下有两个人,并排坐着。隔着太远看不清脸,但他知道那是谁。那两个人一直坐在那里,从树苗坐到参天大树,从青石镇坐到京城,又从京城坐回青石镇。他想下去坐在他们旁边,但脚底下的云太软,踩不实。

大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件薄毯。灰色的,是当年在京城包子铺隔壁老太太送的那条,边角磨毛了,但洗得干干净净。谢正盖的——大概是刚才他睡着以后谢正进屋拿的。谢正自己靠在竹椅上,手里还捏着擦汗的帕子,但已经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侧,靠在竹椅的靠背上,嘴唇轻轻合着,呼吸缓慢均匀。

大强没有叫醒他。他侧过头看着谢正。谢正的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眉头舒展开,额头上那几道平时总是微微皱着的纹路现在平了。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个好梦。鬓角的白发在阳光里亮晶晶的。大强想:这个人当了一辈子官,管了一辈子天下事,加税挡过,边饷算过,被弹劾过,也被皇帝夸过。到头来在枣树底下睡得跟孩子似的。

大强把薄毯从自己身上拿下来,轻轻盖在谢正身上。动作很轻,手提着毯子角,慢慢放下去,像在盖一层雪。但谢正还是醒了——他现在的觉很浅,风吹草动都会睁眼。他眼睛一睁,看见大强弯着腰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毯子角。四目相对,距离不到两掌。

“你的毯子。”谢正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毯子。

“我不冷,你盖。”大强直起腰,坐回自己的竹椅上。手在膝盖上搓了一下。

谢正坐直身子,把毯子从肩膀上拿下来展开。灰色毯子在两个人之间抖开的时候带起了一阵轻微的风。他盖在自己膝盖上,把另一头搭在大强膝盖上。一条毯子两个人盖,中间空着的地方毯子微微往下坠,膝盖顶起来的两个凸起把毯子撑成一座桥。大强没有推回来,把毯子角往膝盖上拉了拉。毯子角压在他膝盖骨上,刚好把刚才被谢正揉过的那块地方盖住。

茶已经彻底凉了。茶壶壁上凝结了一层细细的水珠。大强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苦味已经散了。刚才刚泡的时候那股子涩味在舌根上挂了半天,现在全没了,只剩凉丝丝的回甘,顺着喉咙滑下去。他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淡黄色的茶汤,说:“放了这么久的茶反倒不苦了。”

谢正眯着眼睛看着枣树的树冠。阳光从叶子缝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斑斑驳驳的。他说:“苦味怕热。凉了就不苦了。”

“你又在一本正经地胡说。苦味就是苦味,跟冷热有什么关系。”

“没胡说。你做的菜放凉了也不咸。红烧肉热的时候吃着咸,凉了就没那么咸。一样的道理。”

“我那叫技术——红烧肉就是热着吃,凉了肉冻起来就吃不出咸淡了,不是咸味没了,是你的舌头被凉肉冻麻了。”大强把茶杯搁在扶手上,往椅背上一靠。“你这辈子没下过几次厨,总结起做饭的道理来倒是一套一套的。跟你在内阁议边饷一样——自己没打过仗,把打仗需要多少粮草算得比谁都清楚。”

“算账不用打仗。”

“做饭不用总结。”

两个人就这么在枣树下坐了一个下午。话不多,但断断续续一直有。一会儿大强说菜地的土该换了,种了好几季小白菜土力薄了,下一季得混点新土进去。谢正说隔壁王婶说河边那块淤泥土最肥,哪天拿筐去挖两筐回来。大强说你挖还是我挖,谢正说我来,大强说那你别把河滩上的石头也挖回来——上次你挖土挖了半筐石头。

过一会儿谢正说村里谁家孩子考上县学了,是张屠夫家的孙子,二丫来信说的,考了第三名。大强说张屠夫知道了肯定高兴,记得当年张屠夫在肉摊上对谢正说“首辅不首辅的,回来还是到我这儿买肉”。现在他孙子考上县学了,以后说不定也能中个进士。谢正说中进士不一定非要做官,大强说做不做官都行,读书总是好的,阿满当年就是学了认字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又说二丫的孙子快要娶媳妇了,二丫在信里问他们能不能回去喝喜酒。大强说去,怎么不去,回头收拾两件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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