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91)
说到最后大强把话题绕回来。他看着头顶密密层层的枣树叶子,说:“你说,咱们在枣树下坐了这么多次,哪一次最好?”
谢正想了想。不是敷衍的那种想——他的手搁在膝盖上,食指轻轻敲了两下毯子。那棵枣树在风里慢慢晃着叶子。“都差不多。”
“什么叫都差不多。总有哪次更特别一点——那次我靠在你肩上睡着了,那次你躺在我腿上,那次我们刚回来第一天坐在树底下仰头看枯枝。”
“差不多就是——没有最好也没有最坏。每一次都跟现在一样。”谢正说。
大强沉默了一会儿。风从巷口穿过来,枣树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他把薄毯往膝盖上又拉了拉,靠在椅背上,头顶密密层层的枣树叶子遮住了大半个天空。叶子之间漏下来的阳光已经偏西了,从正午的白色变成了傍晚的淡金色。
“那挺好。”大强说,“都差不多就是一直都好。”
谢正没有说话。他把手从毯子底下伸过去,覆住大强的手背。
第126章 下辈子
傍晚的太阳又挂到枣树顶上。
大强靠在竹椅里,仰头看了半天,说:“今天的太阳比昨天圆。”
谢正也在看。太阳正好挂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被叶子切成了好几瓣,金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大强的膝盖上。他说:“一样的。”
“不一样。”大强把脚从矮凳上放下来,坐直了些,“昨天有云挡了半边——大概傍晚那会儿,西边飘过来一片云,刚好把太阳遮了一半。你不记得了?后来还下了几滴雨,没下大,就湿了个地皮。”
谢正又看了看。今天的天空干干净净,一片云都没有,太阳圆滚滚地挂在枣树顶上,边缘清楚,像个刚从模子里磕出来的月饼。他说:“那今天比昨天圆。”
“看吧。你不观察。”大强重新靠回竹椅里,语气里带着得意。
“我观察你。不观察太阳。”
大强没接话。他把手从竹椅扶手上拿下来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曲着。手背上几条青筋凸起来,从指根一直延伸到手腕,青紫色的,在薄薄的皮肤底下轻轻跳动。谢正把手伸过去,覆住他的手背。不是握住,不是扣紧——就是手掌盖在手背上,掌心贴着指背,手指微微收拢。这个动作做了几十年了,熟悉到不用看就知道手掌该搁在哪个位置。掌心是热的,手背是凉的,温度从掌心慢慢渗透过去,从热的那边传到凉的那边。谢正的拇指轻轻蹭过那几条青筋,一下,又一下,好像在摸一张皱了的纸。
大强没有动。他的手搁在膝盖上,谢正的手覆在他手背上。风从巷口穿过来,枣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沉默了一会儿,大强开口了。声音不大,不急不慢的,像在自言自语,但旁边的人听得见。“谢正。下辈子还和你过。”
谢正的手在他手背上停了一下。不是握紧——就是停了,手指头本来在轻轻蹭那些青筋,蹭到一半顿住了。然后他侧过头看着大强。大强没看他,继续看着夕阳。夕阳已经往下沉了一截,从枣树顶上滑到了树冠中间,光线从白亮变成了橙红。大强的侧脸浸在这片橙红里,眼角的皱纹被光拉得更深了,嘴角微微抿着。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说的,是呼吸里带出来的。跟说“今晚吃什么”一样的语气。
“下辈子你还当读书人吗。”大强问。他还是没看谢正,眼睛盯着夕阳。
谢正想了想。不是敷衍的那种想——他的手指又继续在大强手背上轻轻蹭了起来,一下一下的。过了好几息才说:“不一定。”
“那你干什么。”
“你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我下辈子还种地。你跟着我种地?”大强终于转过头来看他,嘴角动了一下,“你会种地吗——不对,你种过地。你把麦苗当草锄了。下辈子再锄一遍?”
“你种地我浇水。”
“你浇水会把麦苗冲倒。”
“下辈子我提前练。从生下来就开始练浇水。”谢正说。语气跟在朝堂上陈述政见一样认真,好像“生下来就练浇水”是一件完全可以操作的事情。
大强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晚风吹散了。“你这个人——这辈子在翰林院抄书抄了三年才一个字不错,浇水练了四十年才不冲倒菜苗。下辈子从生下来就开始练,到娶我的时候刚好练成。”他顿了顿,“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你什么时候挑我,我就什么时候娶。”
大强又笑了一声。他把手从谢正手掌底下抽出来,反手握住谢正的手。两只手叠在一起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斑点、青筋和皱纹交错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