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95)
大强站直的时候腰有点酸,他拿手在腰后摁了一下。谢正伸手扶了他一把——手托在大强的腋下,力道刚好。大强说:“你这个种地的姿势还得练。挖坑的时候腿要弯,腰要直。你刚才弯腰挖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明天肯定酸。”
“你以后慢慢教。”
“好。”
两人站在枣树下。满树新芽在夕阳里被镀成金绿色,那些嫩芽本来翠生生的,被晚霞一照变成了金绿色,好像有人在树叶上撒了一层金粉。大强觉得比京城槐树巷那棵枣树刚发芽时鲜亮十倍——那年在京城,枣树苗刚抽新芽的时候他也是蹲在旁边看,嫩绿嫩绿的,他觉得好看极了。现在回头看,那棵枣树的绿还是太嫩。不是树的原因,是土。青石镇的土比京城的土厚——这里的土是几十年的老土,落过黎母养的鸡啄的虫,落过二丫回门时掉的眼泪,落过他们俩每年打枣子时掉在地上的碎枣,落过不知道多少片枣树叶子朽了化成泥。大强知道这些事跟土肥不肥没关系,但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第128章 和面
大强在灶台前和面。手腕还是翻得动,面团还是在掌心里转——翻一下,压一下,推一下。只是慢了些。以前揉面的节奏是咚咚咚连着转,现在翻一下停半拍,压一下再停半拍,像一首曲子被拉慢了节拍。
谢正把碗筷摆好。两副碗筷,不多不少。筷子并排搁在碗沿上,碗对着碗,中间留出放菜碟的位置。他摆好以后走到灶台边,靠在门框上看着大强。大强的背影被灶火映着,轮廓镀上一层暖黄色的光。跟几十年前一模一样。那时候在青石镇的老屋里,他靠在同一个门框上看着大强揉面,大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你站那儿干嘛,去摆碗筷”。这句话也说了几十年了。
“今晚想吃什么。”
“都行。”
“那吃面。”
“好。”
大强把面团从盆里捞出来搁在案板上,撒了把干面粉,拿起擀面杖。擀面杖还是那根从青石镇带到京城又从京城带回来的老伙计,手握的地方磨出了油光,中间那段被面团蹭得发亮。擀面杖滚动,面团在案板上慢慢铺开,从厚到薄,从圆到方。他的腕力不如当年了——以前擀面一气呵成,擀出来的面片薄得透光,中间和边缘一样厚。现在擀几下就得停一停,喘口气。他把面片叠了好几层,拿起菜刀开始切。刀起刀落,面条从刀刃下翻出来堆在案板上。切完了低头一看,宽窄差了半寸——宽的像指头粗,细的像筷子尖,有几根还连在一起没切断。他拿手指把连着的面条拨开,说了句:“今天手不太稳。”
“看不出来。”谢正还靠在门框上。
“你眼睛也不好使了——该配副老花镜。上回二丫回来带了一副给我,说是县里眼镜铺子新来的货,我戴了看近处清楚多了。明天你也去配一副。”
“配了也没用。反正在我眼里你切的都是直的。”
大强把刀搁在案板上,回头看了他一眼。谢正靠在门框上,脸上的表情跟在朝堂上说“臣确实惧内”时一模一样——认真的,坦荡的,完全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大强说:“你这个人,老了以后说话比年轻时好听。年轻时候就会说‘嗯’。现在会说‘在我眼里你切的都是直的’。跟谁学的。”
“跟你。”
面下锅。沸水翻腾,面条在水里散开来,大强拿筷子搅了两下免得粘锅底。面煮好了捞起来过凉水,滤干了分两碗。浇头是肉酱——早上现熬的,猪肉剁得细细的,加了豆瓣酱和豆豉,油汪汪地盖在面上。又撒了把今春新收的小葱,葱叶嫩绿嫩绿的,切得碎碎的堆在碗沿。他端了两碗面走到门槛边,递给谢正一碗,自己端着一碗坐下。
门槛被两个人坐得满满当当。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这道门槛被磨得光亮——是几十年来进进出出踩的,也是坐在上面吃面磨的。中间凹下去一块,刚好能坐两个人,像被屁股压出来的两个浅坑。夕阳正好落在院子里的枣树上,树叶被染成金红色,那些小青枣藏在叶子间,被晚霞一照像一颗颗暗金色的珠子。地上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从门槛一直拉到院子中间,拉到枣树根上。两碗面冒着热气,在影子里也冒着热气。
大强挑起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嚼了三下,咽下去。“咸了。”
谢正也吃了一口。“刚好。”
大强侧头看他。“你每次都说刚好。咸了也说刚好,淡了也说刚好。我做了几十年饭,你就说了几十年刚好。你的舌头是摆设吗。”
“因为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