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296)
大强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面。面条粗细不一——宽的那根像小手指头,细的那根像筷子尖,有几根还黏在一起。肉酱浇得有点多,今天手不稳连盐都多抖了半勺。但热气蒸腾起来的时候,闻起来的味道跟几十年前那碗面一模一样——肉酱的咸香混着葱花的清香,底下是面条本身的麦香。他挑起一筷子宽面和细面混在一起,吹了吹塞嘴里。
两人呼噜呼噜吃面。大强吃得比以前慢了——以前一碗面三五口就见了底,现在得嚼好一会儿。但声音一点没小,呼噜呼噜的,喝完汤还要端起来把碗底舔干净。谢正吃得还是那么安静,筷子碰碗沿都没声音,但碗里的面却很快见了底。他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碗伸给大强看了看,碗底干干净净的。“吃完了。”
“不够锅里还有。”
“够了。”谢正把碗搁在膝盖上,筷子横在碗沿上。然后他把自己碗里最后一片肉夹给大强。那片肉是他特意留的——肉酱里的肉片切得薄,他挑了一片最大的藏在碗底,吃到最后才翻出来。
“你自己不吃。”
“你切的肉片太厚,我咬不动。”
谢正低下头继续喝碗里剩的汤底子。大强看着他,没有戳穿。他知道谢正咬得动——今天他故意把肉片切得比平时薄,就是因为谢正牙口没以前好了。以前谢正的牙口好得很,啃骨头嘎嘣嘎嘣的,现在硬的东西都不太碰了。他故意切薄了,谢正就故意说咬不动,把肉留给他。两个人都在装,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在装,但谁都不说破。大强把那片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了。
碗空了。两只粗瓷碗搁在膝盖上,碗底还有一点面汤,油花凝在碗壁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一双是新削的竹筷,一双是用了好多年的旧木筷,筷尖被牙咬出了浅浅的凹痕。风吹过来,两双筷子尖同时轻轻晃了晃。枣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停了。
大强靠在谢正肩上。没有说“这辈子值了”——这句话他很久以前就说过了,说过了就不用再说。他只是靠在他肩上,把全身的重量放过去。谢正的肩膀还是跟年轻时一样,不宽但很稳,靠上去不会晃。谢正伸手把大强额前的碎发拨开。那些碎发里已经混了更多的白发——以前是黑头发里掺几根白的,现在是白头发里掺几根黑的。但他的动作跟几十年前一点没变——用指背轻轻蹭过额头,把碎发往旁边拨,手指落在大强的眉骨上,停了一下。
“大强。”
“嗯?”
“下辈子还吃面。”
“你做还是我做。”
“你做。我帮你烧火。”
“你烧火会把灶烧灭。你记不记得——那年你烧火,火灭了三次,我给你递柴火你递一次掉一根。”
“我提前练。”
大强没接话,靠在谢正肩上,眼睛半眯着。夕阳最后一点光收进了云层里。天边烧成绯红色又渐渐褪成淡紫,淡青,淡灰,一层一层地往深里走。枣树的轮廓模糊了,树冠变成一团深深浅浅的影。院子里安静下来——秋千不晃了,菜地里的菜苗也不摇了,邻居家关院门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吱呀一声,然后是门闩落下的闷响。
大强的睫毛在晚风里轻轻颤着,颤了几下停住了,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的肩膀完全靠在谢正身上,手指微微曲着搁在膝盖上。谢正没有动。他坐在门槛上,肩上靠着打了一辈子算盘、揉了一辈子面的夫郎。枣树在晚风里轻轻摇着叶子——沙沙沙,沙沙沙。门槛上两个空碗,两双筷子并排放着,影子被最后一点天光拉得很长。
第129章 枣树知道
很多年后,青石镇来了个写书的人。
他听说这条巷子里出过一个首辅,是赘婿出身,娶了个种地的哥儿。不是那种写在县志里的“听说”——县志里确实有记载,谢正,青石镇人,进士出身,历任翰林院编修、侍读学士、户部侍郎、尚书,入阁拜相,致仕归乡。但县志里没有写他娶了个种地的哥儿,没有写他夫郎在槐树巷开了个包子铺,没有写他在朝堂上当百官说“臣确实惧内”。这些是他在镇上茶馆里听说的。茶馆里的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谢首辅三杯不过岗”,讲“首辅夫郎请皇上吃包子”,讲“宫宴上姻缘线放出金光”。他听完觉得这些应该被写下来,不是写在县志里那种写法——不是某年某月某日任何职,而是那些包子、秋千、旧信、面。
他沿路问过来。从镇口的老槐树开始,一个老头儿蹲在树下下棋,头也没抬地说“往里走,第三条巷子左转,门口有棵枣树的就是”。他穿过两条巷子,青石板路被踩得光亮,墙角长着细细的青苔。走到老院子门口,院门虚掩着。门轴没上油,他伸手一推,吱呀一声——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