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42)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皂角的味道,但不是那个人洗的。客栈的被子也有皂角的味道,但也不是那个人洗的。他闻着这些味道,觉得陌生,觉得不习惯。
他想念柴房里那床被子上的味道——阳光的味道,皂角的味道,还有那个人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晒干的麦秆,像秋天的落叶,像雨后泥土的气息。
第二天,谢正进了考场。
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他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面前摊着试卷。题目不算难,他看过类似的。他提起笔,开始写。
他的手很稳,心也很静。这几个月读的书,写的字,做的题,都在他脑子里排着队,等着他一个一个地调出来。他写得很快,字迹工整,逻辑清晰。他写完最后一题,放下笔,检查了一遍,然后交卷。
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高。他站在文庙门口,眯着眼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考完了。他考完了。
他没有马上回客栈,而是在县城里逛了逛。他走进一家点心铺,买了一包桂花糕。他记得大强喜欢吃甜的——每次粥里放了红枣,他都会多吃半碗。他又走进一家布庄,挑了一块好一点的布。青色的,棉布的,摸起来很软。他想,这块布可以给他做一件新衣服。他那些褂子都洗得发白了,领口都磨毛了,该换了。
他又走进一家书铺,买了一本字帖。是颜真卿的楷书,字迹端正,大气磅礴。他想起大强偷偷练字的样子——趴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写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他写“谢正”两个字的时候,总是把“谢”字写得特别大,“正”字写得特别小。谢正看到过那张纸,偷偷收起来了,放在木箱的最底层。
他把这些东西塞进包袱里,然后退了房,往家走。
回去的路好像比来的时候短了很多。他走得很快,几乎是跑。二十里路,他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太阳还很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整条路都染成了金色。
他远远地看到了那棵枣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在夕阳下像一幅剪影。然后他看到了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大强站在院门口,朝着他来的方向张望。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头发用木簪子挽着,有几缕散下来,被风吹得飘来飘去。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攥着什么。
他看到了谢正。
那一刻,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亮不是早上那种隐忍的、克制的亮,是一种从心里迸发出来的、藏都藏不住的亮。他的嘴角弯起来了,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的整个人都亮了,像是一盏被点着的灯。
谢正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他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
大强站在院门口,看着他跑过来。他的手攥着门框,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动,这次他说话了。
“回来了?”声音有些哑,像是忍了很久。
谢正站在他面前,喘着气。他看着大强的眼睛,那双眼睛亮得像星星,亮得让他心慌。他说:“嗯,回来了。”
两个字。但他觉得,这两个字比他写的所有文章都重要。
大强低下头,不再看他。他转过身,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他说:“饿了吧?我去做饭。”然后他快步走进厨房,脚步轻快得像在跳。
谢正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里。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走进院子,把包袱放在柴房里,走到厨房门口,往里看。
大强正在灶台前忙活。他往锅里加了水,盖上锅盖,然后蹲下来生火。火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嘴角还是弯着的,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他哼着一首曲子,跑调了,但他不在乎。
谢正站在门口,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回到柴房。他把包袱打开,把那包桂花糕拿出来,又把那块布拿出来,又把那本字帖拿出来。他把这些东西放在木箱上,看着它们,嘴角也弯了一下。
他想,等会儿吃饭的时候,把这些给他。他会不会喜欢?他会不会高兴?他会不会笑?
他想起大强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弯的,嘴角上翘,整个人都柔和了。那个笑容,他见过一次,就忘不掉了。
晚饭的时候,大强来送饭。他端着托盘,站在门口,敲门。谢正开门,接过托盘。他看了大强一眼,大强也看了他一眼。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大强低下头,转身要走。
“等一下。”谢正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