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5)
谢正听到这句话,心里又揪了一下。他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大强蹲在鸡窝旁边,手里攥着一把玉米粒,正一粒一粒地撒。他的动作很轻,撒得很慢,好像怕玉米粒落地的声音太大。几只鸡围在他身边,他伸手轻轻拨开一只挡路的,嘴里嘟囔着:“去那边,别挡道。”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他的侧脸线条硬朗,但垂着眼的时候,睫毛投下的阴影让整张脸都柔和了很多。他的嘴唇微微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像是在笑。
谢正看着那个弧度,心跳又快了。他想,这个人笑起来一定很好看。他还没见过他笑。原身的记忆里没有,他自己也没见过。大强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小心翼翼的,像是随时准备接受责骂。
他什么时候才能在他面前笑呢?
谢正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书。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子里全是那个人蹲在鸡窝旁边、嘴角微微弯起来的样子。
中午的时候,大强来送饭。这次他穿了褂子,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连领口都扣上了。他敲门的时候比平时更轻,进来的时候脚步更轻,放下碗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吃饭。”
还是那两个字,还是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但他的眼神比昨天多停留了一秒——他飞快地看了谢正一眼,然后迅速移开,像是不敢多看。
谢正“嗯”了一声。
大强转身要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正突然开口:“今天的饭,比昨天多。”
大强愣住了,回头看他。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紧张,还有一丝……期待?
“我、我看你昨天吃完了,”他结结巴巴地说,“怕你不够吃,就多加了点。你要是嫌多,我、我下次少放点。”
谢正说:“不用。”
大强又愣住了。
谢正低头吃饭,没再说话。他能感觉到大强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带上门,走了。门关上之后,谢正才抬起头。他看着碗里的饭——果然比昨天多,糙米饭堆得冒了尖,荷包蛋还是卧在最上面,咸菜也多了几筷子。
他想起昨天大强收碗的时候,看到他把饭吃完了,一粒米都没剩。他一定是在那个时候想:他吃完了,是不是不够吃?明天多给他加点。于是今天就多了。
谢正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吃。糙米饭有点硬,荷包蛋煎得刚刚好,咸菜脆生生的。他想,这个人,真是……他找不到一个词来形容。只是觉得胸口有一团东西在发胀,胀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吃完饭,他把碗放在门口。没过多久,大强来收碗。这次他没有匆匆忙忙的,而是蹲在门口,把碗收起来之后,又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谢正透过门缝看他——他站在柴房门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手指摩挲着碗沿,动作很轻,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然后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那声叹息很轻,但谢正听到了。他听出了那声叹息里的东西——不是委屈,不是抱怨,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疲惫。像是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停下来喘口气,然后继续走。
谢正攥紧了拳头。
晚上,谢正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头顶的房梁。月光透过窗纸,在房梁上投出一道道影子。那些影子随着风晃动,像水波纹一样,一圈一圈地荡开。
他想,这样下去不行。他得加快速度。县试在明年春天,太久了。他得先做点什么,让那个人知道,他不是嫌弃他的。哪怕只是一点点,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一个“嗯”,一句“不用”。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伤疤。他闭上眼,想起大强今天看他的那个眼神——飞快的一眼,带着紧张和期待,像是怕被拒绝,又像是在等待什么。那个眼神让他想起张恒。张恒也曾经这样看过他,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在张恒还不确定他心意的时候。那个眼神里有试探,有期待,有小心翼翼的欢喜。
他错过了张恒。他不能再错过这个人。
他睁开眼,看着那道裂缝。慢慢来,他对自己说。一步一步来。先从“不嫌弃”开始,然后让他知道,你不讨厌他。然后再让他知道,你觉得他好看。然后再让他知道,你喜欢他。
一步一步来。
窗外传来西厢门开的声音,然后是脚步声,很轻,走向厨房。过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水声,是烧水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又响了,走向柴房。
谢正坐起来。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大强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水烧好了,放在门口。你、你洗把脸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