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70)
张恒。
谢正想叫他,但嘴张不开。想走过去,但腿迈不动。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从他身边走过去。风带过来他身上的味道,汗味,还有沐浴露的香。很淡,但很好闻。
“张恒。”谢正终于喊出来了。声音很大,大到整条街都在震。但那个人没有回头。他继续走,走进人群里,不见了。
谢正追上去。街上的人很多,一个挨一个,挤得他走不动。他拨开一个,又挤过一个。那些人都在看他,眼睛黑洞洞的,没有光。他不理他们,只看着前面。前面有一个背影,高高的,壮壮的,穿着黑色背心。他追上去,追到一条巷子里。巷子很暗,两边的墙很高,墙头长着杂草。那个人站在巷子尽头,背对着他。
谢正走过去。“张恒。”他又叫了一声。
那个人转过身。不是张恒。是一张陌生的脸,瘦的,白的,没有表情。谢正愣住了。那个人看着他,慢慢开口:“你到底敢不敢承认你喜欢男人?”
谢正想说话,但喉咙像被堵住了。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出不来。
那个人看着他,等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得很苦,苦得像黄连。“行,我知道了。你什么都好,就是不敢。我不怪你,但我等不起了。”
他转身走了。走进墙里,消失了。
画面一转。
谢正站在一间灵堂里。很大的一间屋子,墙上挂着白布,桌上摆着香烛。空气里有烧纸的味道,呛得人眼睛疼。正中间放着一张照片,黑白的。照片里的人笑着,露出两个酒窝。张恒。车祸,当场死亡。
谢正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照片。他的腿是软的,要扶着桌子才能站住。旁边有人哭,有女人,有男人。哭得很响,响得他头疼。但他哭不出来。他站在那里,一滴眼泪都没有。他站了一夜。从晚上站到天亮,从天亮站到天黑。香烧完了,又点上。蜡烛灭了,又点燃。人走了,又来。他一直站着,像一根木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只是看着那张照片,看着那个人笑。
后来有人拉他走。他不走。又有人拉他,他还是不走。最后是两个人把他架出去的。他站在灵堂外面,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还是没有眼泪。他哭不出来。
谢正从梦里惊醒。
他猛地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湿透了后背,长衫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他的心跳得太快了,快到他觉得胸腔都要炸开。手在抖,手指攥着被子,攥得骨节发白。他坐在那里,过了很久,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身上铺了一层银白色。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枣树的枝头。他看了很久,才慢慢躺下来。
十年了。这个梦跟了他十年。每次都是一样的——站在那条街上,看着张恒走远。追上去,追到的不是他。站在灵堂里,看着那张照片。站一夜,哭不出来。
他闭上眼,又睁开。脑子里全是张恒的脸——笑着的,有酒窝的。还有大强的脸——浓眉大眼的,皮肤黝黑的。两张脸在他脑子里转,转得他头疼。
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大强的时候。那天傍晚,夕阳从门缝里挤进来,那个人端着碗站在门口。高大的,壮实的,小麦色的皮肤。他的心跳得很快,快到他以为要死了。那时候他以为是审美暴击。他喜欢那样的——高高大大的,结实的,像张恒那样的。但现在他不确定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有一道裂缝,从屋顶一直延伸到地面,像一道伤疤。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那个人给他剥核桃,手指被壳划破了,甩甩手继续剥。那个人给他烧热水,淋了雨站在屋檐下,冷得打哆嗦。那个人给他买蛤蜊油,放在小板凳上,假装不是自己放的。那个人蹲在枣树下,就着一盏小油灯,一颗一颗地剥。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说“你要是想走,我可以和离”。那个人叫他夫君,叫完耳朵红了,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这些事,张恒不会做。张恒会给他煮面,会在碗底压一张纸条,写着“早点睡”。张恒会问他“你到底敢不敢”。张恒会等他,等他鼓起勇气,等他敢承认。但他没有等到。他走了。走得很突然,走得很决绝。连最后一面都没让他见到。
谢正把脸埋进臂弯里。
他想,他对大强的感情,有一部分是因为张恒。因为那张相似的脸,那个相似的身形。因为那份迟到了十年的勇气。他想弥补,想补偿,想把欠张恒的都还给大强。但他知道,不只是一部分。不只是因为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