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辅赘婿他独宠夫郎(8)
做完这些,天才刚亮。他洗把手,进厨房做早饭。黎母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不能操劳。黎二丫才十三岁,还在长身体,也干不了重活。所以做饭、洗衣、打扫、缝补,全是他的事。
早饭做好了,他先给谢正送来。一碗糙米粥,一个杂面馒头,一碟咸菜。粥熬得浓稠,馒头蒸得暄软,咸菜切得细细的,拌了麻油。他把碗放在柴房门口,轻轻敲两下门,说一声“吃饭”,然后转身就走,不多留一秒。
等谢正吃完,他来收碗。收完碗,他下地去了。
黎家有三亩薄田,在村子南边,种着麦子和蔬菜。大强一个人锄草、施肥、浇水,从天亮干到中午。太阳毒的时候,他的后背被晒得发红,脱了一层又一层的皮。但他从不说累,也不歇气,只是偶尔直起腰,用搭在脖子上的布巾擦擦汗,然后继续弯下腰去。
中午,他赶回来做午饭。午饭比早饭丰盛一些,有时候是糙米饭配炒青菜,有时候是杂粮面条卧个荷包蛋。他照例先给谢正送来,然后再去和母亲、妹妹一起吃。
下午,他又下地了。这次要干到太阳落山。回来的时候,他的褂子总是湿透的,贴在身上,勾勒出后背的肌肉线条。他的脸上有泥,手上有土,但他顾不上洗,先去做晚饭。
晚饭做好了,送过来,收碗。然后他收拾院子,把白天晾晒的衣服收进来,叠好,分好。谢正的衣服他单独放,叠得整整齐齐,第二天早上会放在柴房门口。
然后他烧水。先烧给谢正洗脸洗脚,再烧给母亲和妹妹,最后才是自己的。等所有人都睡下了,他还要准备第二天的柴火,把明天要用的东西归置好。
等他躺下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
谢正看着这一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起原身的记忆——原身每天就躲在柴房里“读书”,偶尔去镇上闲逛,从不下地,从不帮忙,连自己的衣服都是大强洗的。原身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觉得理所当然——你是赘婿,你招了我,你就该伺候我。
可大强呢?大强什么都没说。他默默做着所有的事,从不抱怨,从不诉苦。他甚至比以前更沉默了。谢正记得原身记忆里的他,虽然话不多,但还会在院子里哼两句小曲,还会在吃饭的时候跟妹妹说笑两句。可现在,他连哼曲都不哼了。他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干活的时候低着头,送饭的时候也低着头,好像整个人都在缩小,想把自己藏起来。
谢正知道为什么——因为原身的嫌弃。因为原身看他一眼都要皱眉,听他说话都要背过身去。因为原身用沉默告诉他:你不配。你不配我多看你一眼,你不配我多说一句话,你不配出现在我面前。
所以他就把自己缩小了。缩到最小,小到不会碍任何人的眼。
谢正攥紧了手里的书,指节发白。
他想冲出去,想告诉他:你不用这样。你不用把自己缩小,你不用低着头走路,你不用连哼曲都不敢。你很好,你比任何人都好。你撑起了一个家,你养活了三口人,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但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窗边,假装看书,然后用余光追着那个人的身影跑。大强在院子里劈柴,他就坐在窗边;大强在厨房做饭,他就坐在窗边;大强在收衣服,他就坐在窗边。他的目光像被一根线牵着,线的另一头绑在大强身上,怎么都扯不断。
他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每次大强回头的时候,他都及时低下头,把目光收回来,落在书页上。他的反应很快,快到不会被发现。
但他不知道的是,大强已经注意到了。
大强注意到,每次他干活的时候,柴房的窗边都坐着一个人。那个人手里拿着书,但很久才翻一页。那个人有时候会抬头,朝着他的方向看一会儿,然后又低下头。
他一开始以为那个人是在看他干活,嫌他吵,嫌他碍眼。所以他劈柴的时候更轻了,挑水的时候更快了,走路的时候更小心了。他把自己弄得更安静,更不引人注意,更不存在。
但那个人还是在看他。
他有一次故意停下来,假装擦汗,偷偷往柴房的方向看了一眼。他看到那个人正看着他,目光很专注,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然后那个人发现他回头了,立刻低下头,把脸埋进书里。
那个动作太快了,快到像是心虚。
大强想不通。如果他嫌我吵,为什么不直接说?如果他嫌我碍眼,为什么不把窗户关上?他为什么要看我?他看我的时候,为什么眼神不像是嫌弃?
他想起那天早上,他光着膀子劈柴的时候,那个人站在柴房门口看他。他以为那个人嫌他不雅,慌忙穿了衣服。但那个人说“没有”。不是“没有吵到”,是“没有”。没有嫌他吵,没有嫌他不雅,没有嫌他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