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阙看着他，看了很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窗前，背对着烬。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奴知道。”

“你不知道。”凌阙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烬愣住了。他看着凌阙的背影，月光落在那道脊背上。他的心在胸腔里猛地震了一下。

“主人，您说什么？”

“我说——”凌阙转过身看着烬。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一个复杂的表情——有挣扎，有不甘，有一种被自己打败了的无力感。“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从你在地牢里不吃不喝的时候，从你挡在我前面中箭的时候，从你把脸伸过来让我打的时候。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我知道我等了很久。等你说这句话，等你做这件事。”

烬的脑子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我不能。”凌阙的声音很低，“你是我的奴，我是你的主。绝对尊卑，不容僭越。这是规矩，是我定的规矩。如果连我都守不住，这规矩还有什么用？”

“规矩是主人定的。”烬往前走了一步，“主人也可以改。”

凌阙看着他，手攥紧了窗台，指节泛白。“改不了。有些规矩，改了会死人的。”

“奴不怕死。”

“我怕。”凌阙的声音拔高了一些，在安静的书房里炸开，又落下去，落成一地的碎屑。“我怕你死。我怕你被二皇子的人杀死，我怕你的膝盖废了，我怕你从地牢里出来的时候——是一具尸体。”

烬看着他。他的眼眶红了。

“主人——”

“闭嘴。”凌阙转过身，面朝窗户。“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烬站在那里看了几秒，转身走了。门关上了。

凌阙站在窗前，月光把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银白色的光晕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那里还残留着烬嘴唇的温度。滚烫的。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月亮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走廊上的壁灯灭了。然后他走回书桌前坐下去，拿起笔继续批文件。字迹歪了，和刚才那根线一样歪。

走廊上，烬靠着墙坐着，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上面，面朝书房的门。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橘黄色的，落在地毯上。他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得意，不是满足，是那种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七年的话之后的释然。

他吻了主人。主人没有推开他，没有扇他巴掌，没有把他关回地牢。主人说他等了很久。

烬把那枚纽扣从口袋里摸出来，握在手心。闭上眼，脑海里是凌阙刚才站在月光下的样子——他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福伯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看到烬坐在书房门口，他脚步慢了下来，看了看烬，又看了看那扇关着的门，什么也没问，把茶杯放在旁边的桌上，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烬。”

“嗯。”

“主人今晚，会关门吗？”

烬看着那扇门。门关着，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他看着那线光，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会的。”

福伯站在那里，沉默了很久，然后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回响，一下一下，慢慢远了。烬靠着墙，盯着那线光。

门一直没关。

第57章 凌阙的底线，被他一步步打破

那晚之后，凌阙开始躲着烬。不是明目张胆地躲，是不动声色地疏远。早上更衣的时候他自己穿好衣服，不让烬进来。书房批文件的时候他让烬去外院帮忙，眼不见为净。晚上睡觉的时候，他关上了门。

他说过不会关门，但他关了。

不是不想开，是不敢开。那晚烬的嘴唇贴在他嘴角的时候，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等了很久，等一个吻，等一句话，等一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但当那个吻真的落下来的时候，他怕了。

不是怕烬，是怕自己。

他怕自己会回应，怕自己会伸手搂住那条狗的脖子，怕自己会说“我也等了你很久”。他把门关上了，不是把烬关在外面，是把自己关在里面。

烬感觉到了这种疏远，没有说话，也没有问。默默地退到外院，干那些粗活累活。搬东西，扫院子，给花圃浇水。膝盖还在疼，左臂也不能用力，但他没停。停下来就会想，想了就会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