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154)+番外
烬看着他。
“骑马,马受惊,两个人都摔了。父亲当场就不行了,母亲在 hospital 躺了三天,也没救回来。”凌阙的声音很平,和那天烬说沈家灭门案时的语气一模一样。“那年我十二岁。一个人,继承了爵位,坐在那个位置上,周围全是想看我笑话的人。”
马车颠了一下,凌阙的身体晃了晃,烬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你捡到我的那天,是什么日子?”烬问。
凌阙沉默了一下。“我父母忌日的前一天。”
马车里安静了。
“我每年忌日前一天都会去喝酒,喝很多。那天从酒馆出来,路过那条巷子,看到垃圾堆旁边躺着一个人。浑身是血,瘦得皮包骨,头发粘在脸上,看不出多大年纪。但你看了我一眼,就那么一眼——你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眼神?”
“不服输。不求饶。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幼狼,明明快死了,还在盯着我。好像在说,你杀不了我。”凌阙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我当时在想,这个人和我一样。都失去了所有,都只剩自己一个人了。所以我带你回去了。”
马车停在一片废墟前。烬下了车,站在那块长满荒草的宅基前面。门楣上的匾额没有了,只留下两个铁钉的痕迹。院墙塌了大半,露出里面荒废的院子。野草长到了腰际,几棵老槐树还在,树干上刻着字,看不清了。烬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
凌阙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
烬走进院子,野草划破他的裤腿,他没有停。走到正堂的位置,那里只剩几根柱子了,屋顶塌了大半,露出灰蒙蒙的天。他跪了下来,膝盖磕在碎石和瓦砾上,发出一声闷响。
“爹,娘,我回来了。”
风吹过院子,野草沙沙作响。烬跪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和在公爵府里时一样。但他低着头,额头几乎碰到了地面,肩膀在抖。凌阙站在他身后,看着那道绷紧的脊背,没有走过去。
烬跪了很久,久到太阳从东边移到了头顶,久到凌阙的腿站得有些发麻。他走过去在烬旁边蹲下来,伸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起来吧。”
烬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没有哭。他扶着凌阙的手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和碎石的印子,裤腿被野草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隐隐渗着血丝。
“你膝盖又伤了。”
“不碍事。”
凌阙蹲下去,把烬裤腿上的灰拍掉,动作很轻很慢。“下次别跪了。地上有碎石,跪着疼。”
“奴想跪。最后一次了。”
他转身走到院子东侧,那里曾经是后院。他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看着树干上那道刻痕——一个歪歪扭扭的“沈”字。他伸出手指,沿着那道刻痕描了一遍。
“我小时候刻的。”
凌阙走过去看着那个字,笔画歪歪扭扭,“沈”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像一条尾巴。
“几岁刻的?”
“六岁。”
凌阙伸出手指,在那个“沈”字旁边慢慢写了一个字——凌。笔画凌厉流畅,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沈”字挨在一起,像大人牵着孩子。
“走吧。”凌阙收回手,转身往外走。
烬跟在他后面,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废墟。野草在风中摇晃,几棵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他看了几秒,转过身,跟上凌阙的步伐。
马车往回走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烬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凌阙看着窗外。田野,村庄,河流,一一往后退。凌阙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烬手心里。那枚纽扣,白色的,边角磨得发亮。
“你刚才掉在地上了。”
烬睁开眼,看着那枚纽扣。母亲被杀之前塞在他手里,说快跑。十四年了,他从来没有松开过。他把它握在手心,眼眶红了,没有哭。
回到公爵府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福伯在门口等着,看到马车驶过来,快步迎上前。凌阙先下了车,烬跟在后面,膝盖有些瘸,走得很慢。福伯看了看他裤腿上的破口和膝盖上的灰,什么也没问,跟在他们后面进了府。
那天晚上凌阙没有去书房。他拉着烬进了卧室,把他按在床上坐下,蹲下来脱掉他的鞋和裤子,检查膝盖。破了几道口子,不深,但渗着血。
“福伯,拿药箱来。”
福伯很快拿来药箱,凌阙打开取出消毒水和纱布,蹲下来给烬清理伤口。消毒水倒在伤口上,烬的眉头皱了一下,没出声。
“疼就说。”
“不疼。”
“皱了。”
“没忍住。”
凌阙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水光,但没有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