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烬在书房里坐着。阳光很好，从落地窗照进来，他把椅子挪到窗户旁边，靠着椅背晒太阳。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没看，闭着眼，想凌阙。想他早上系领带的样子，想他批文件时微皱的眉头，想他叫自己名字时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想着想着，嘴角就翘了起来。

下午，凌阙回来了。烬在门口接他，接过他脱下来的外套挂在衣架上，端上刚泡好的茶。凌阙喝了一口，放下茶杯。

“今天在家做什么了？”

“晒太阳。等主人。”

凌阙看着他。“等多久了？”

“从早上等到现在。”

“你不无聊？”

“不无聊。想主人，时间过得很快。”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的？”

“从主人说‘说什么都行’的那天。”

“我说什么都行，没让你说这种。”

“那主人让奴说什么？”

“说你想说的。”

烬想了想。“我想说，今天一天没见主人，比昨天更想了。”

书房里安静了。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两人之间回荡。凌阙看着他，过了很久才开口。“知道了。”

“主人呢？”

“什么？”

“主人想奴了吗？”

凌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想了。”

声音很轻，但烬听到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两个人面对面坐着。窗外阳光很好，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两个，挨得很近。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手握着。凌阙突然翻过身面朝他的方向，伸出手，手指落在烬的眉骨上，沿着眉骨的弧度慢慢滑过去。

“今天在家真的什么都没做？”

“没有。”

“书也没看？”

“没看。”

“那你在家干什么？”

“想主人。”

凌阙的手指停在他颧骨上。“想我什么？”

“想主人什么时候回来。回来了跟奴说什么话。会不会说‘今天在家做什么了’，会不会说‘粥喝了没有’，会不会说‘想了’。”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想了。”

“主人说过了。”

“再说一遍。想了。”

烬的嘴角翘了起来。“奴也想了。很想。”

两人额头相抵，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们脸上，把两人的睫毛照得很亮。

那天晚上，两人都没有失眠。

第81章 主人，我想要您 光明正大的

沈家翻案的旨意下来那天，整个公爵府都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氛里。不是喜庆，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福伯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那份从宫里送来的文书，手指微微发抖。他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从没见过一个家奴翻身成为世家公子的先例。皇帝在旨意里写着“沈家冤案昭雪，恢复其家族名誉，原沈家遗孤沈烬恢复身份，赐还家产”。赐还家产。沈家在帝国北边的老宅、药材铺、田地，一夜之间全都回来了。烬不再是奴了，他有了自己的姓氏，自己的身份，自己的东西。

凌阙坐在书桌前听完旨意，表情淡漠，没有任何变化。太监笑眯眯地看着烬，等他接旨谢恩。烬跪在那里，低着头，没有动。书房里安静了，安静到能听到太监手里拂尘丝线摩擦的细微声响。

“沈公子，接旨吧。”太监催促了一声。

烬抬起头看着凌阙。凌阙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慢慢敲着，一下，两下，三下。他没有说话，但烬看懂了他的眼神——你自己的事，你自己决定。

烬接过圣旨，站起来。太监满脸堆笑地走了。书房里安静了。福伯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凌阙看着烬手里的圣旨，黄色的绢帛上绣着龙纹，边角垂着金色的穗子。“从今天起，你不是奴了。”

烬低头看着手里的圣旨，那道绢帛很轻，但他觉得重。十六年前沈家六十七口人的命，都压在这道绢帛上。

“主人。”

“别叫主人了。你已经是自由身了。”

烬看着他。“叫习惯了。”

凌阙也看着他。“那就不改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烬把圣旨放在桌上，走到凌阙面前。

“凌阙。”

“嗯。”

“我想要你。光明正大的。”

书房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凌阙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烬，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火，有冰，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虔诚。和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可以开口的人才会有的光。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要你。不是偷偷摸摸的，不是见不得人的。是光明正大的，让所有人都知道的。你是我的，我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