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从里面打开了。

凌阙站在车旁，月光照在他身上，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他看着烬，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不过。”

他顿了一下。

“你挡得不错。”

烬愣住了。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是压在心里七年的那堵墙，裂开了一条缝。

“回……回主人。”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这是奴应该做的。”

凌阙没再说话，转身进了府。

烬站在原地，看着主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廊的灯光里。

他慢慢跪下，但不是因为规矩，是因为腿软。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残留着扣住陈明远手腕时的力道感。他刚才差一点就没忍住，差一点就把那个人的手骨头捏碎了。

但他忍住了。

因为在主人面前，他必须是温顺的。

他站起来，把马车牵回马厩，仔细拴好。然后走回奴仆区，经过走廊时，门房的灯还亮着，福伯还没睡。福伯透过窗户看了他一眼，烬微微点头示意，继续往前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拿出那个木盒。

打开，里面是那些零零碎碎的宝贝——烟蒂、便签、纽扣、领带夹。他拿起那件凌阙的旧外套，抱在怀里，把脸埋进去。

冷杉木的香水味已经淡得几乎闻不到了，但他闭上眼，还是能闻到。

他深吸一口气，把外套裹紧，整个人蜷缩在床边。

“主人夸我了。”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自己能听到。

“主人第一次夸我了。”

他在黑暗中笑了，笑容里有孩子得到糖果时的那种纯粹的快乐，也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狂热。

“主人。”他低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您知不知道，您夸我一句，我可以高兴一整年。”

“您知不知道，您对我笑一下，我可以用一辈子去回忆。”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主院的灯已经灭了，凌阙应该睡了。

烬抱着那件外套，慢慢躺下来，面朝主院的方向。

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11章 公爵大人，您该换衣服了

凌晨五点，烬准时醒了。他的手习惯性地往枕头边摸了一下，碰到那枚冰凉的纽扣，才彻底清醒过来。闭着眼把那枚纽扣贴在胸口停留了几秒，然后坐起来，开始新一天的准备。

膝盖上的伤已经结痂了，走路时还是隐隐作痛，但比起前几天已经好了不少。福伯送来的那瓶药确实好用，涂上去凉丝丝的，伤口愈合得比平时快了很多。烬每天早晚各涂一次，不是因为怕疼，是因为不想让主人看到他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

厨房里，刘师傅已经在准备早餐了。

“今天的粥还是老规矩？”刘师傅问。

“嗯，银耳莲子粥，莲子去芯。”烬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的粥慢慢冒泡，“主人昨天睡得晚，粥炖烂一点，容易消化。”

刘师傅应了一声，转身去忙了。他在公爵府干了十五年，伺候过三代凌家人，像烬这样把主人的作息和口味记得比厨师还清楚的贴身奴，他是头一回见。

六点五十，烬端着托盘跪在主卧门口。他每天的流程都是固定的——先跪等五分钟，听里面的动静，等凌阙翻身的声响过去，再敲门。太早了会吵醒主人，太晚了会让主人等，七年的经验让他把时间掐得精准到分钟。

“主人，该起床了。”

里面没有回应。

烬等了一分钟，又开口：“主人，今天有帝国议会，需要正装。”

里面传来一声含糊的“嗯”，然后是翻身的声音。烬跪在门外，听到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听到凌阙打了个哈欠，声音低低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又过了大概两分钟，门开了。

凌阙站在门口，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垂在额前，睡袍的带子松松垮垮，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冷白色的皮肤。他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眼尾微挑的丹凤眼此刻半闭着，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

看着这条信息，凌阙的睡眼惺忪，没了平时的凌厉压迫，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随意，像一只刚睡醒的猫，高贵但无害。这在公爵府是很少见到的画面，平时能接近这个状态的，只有凌阙自己。

“再睡五分钟。”凌阙说着就要关门。

烬跪着没动，声音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主人，现在已经六点五十五了，议会九点开始，路上要四十分钟，您还要洗漱、用早餐、换衣服，时间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