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了也好吃。”

“你每次都说糊了也好吃。能不能换一句？”

烬把脸埋在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凌阙做的，都好吃。”

凌阙的嘴角翘了起来。

那天中午，两人在凉亭里吃面。面确实糊了，坨成一团，筷子一夹就断。凌阙吃了一口，皱了皱眉。烬吃了一口，嘴角翘了起来。

“好吃吗？”凌阙问。

“好吃。”

“真的？”

“真的。”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动了一下。“撒谎。糊了。”

“糊了也好吃。”

“你又来了。”

烬放下筷子看着他。“凌阙。”

“嗯。”

“你为什么要给我过生日？”

“因为你值得。”

“奴以前不过生日。”

“现在可以过了。”

“以后每年都过？”

“以后每年都过。”

安静了片刻。风吹过凉亭，带着花园里桂花的香气。凌阙低下头继续吃面，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咽得很认真。烬看着他吃面的样子，看着他低垂的睫毛，看着他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他想起八年前自己没有名字没有生日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今天他有了。名字是凌阙取的，生日是凌阙记得的，过去被凌阙收在照片里，未来——也在他手里。

那天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地毯上。凌阙侧躺着面朝烬的方向，烬也侧躺着面朝他。两人面对面，十指相扣。

“凌阙。”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你八年前的样子。瘦得皮包骨，浑身是血，但眼睛很亮。”

烬握紧他的手。“现在呢？现在奴的眼睛还亮吗？”

凌阙看着他。月光落在那双黑色的眼睛里，那里面有光，有他。

“还亮。比当年还亮。”

“为什么？”

“因为当年你只有一个人。现在你有我了。”

烬的眼泪掉了下来。凌阙伸手擦掉。

“别哭了。生日不许哭。”

“奴没哭。”

“那你脸上是什么？”

“是高兴。”

“高兴也不许哭。”

“那怎么办？”

“笑。”

烬看着他，嘴角慢慢翘了起来。凌阙看着他那道弧度，嘴角也翘了起来。两人对着笑，笑着笑着，月亮爬到了窗中间。走廊上，福伯端着安神茶走过来。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到两人面对面笑着，月光落在他们身上。老管家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关上门，端着茶走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把茶端回去了。但他不介意。因为他知道，那两个人不需要安神茶。他们在一起，就是最好的安神药。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杯安神茶放在桌上，茶慢慢凉了。他没有喝，在床边坐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了下来。

他想起八年前那个雨夜，凌阙从马车里抱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他问这是谁，凌阙说，这条狗，我要了。今天那个少年过生日，主人给他煮了面，面糊了，他说好吃。不是因为面好吃，是因为煮面的人值得。

第二天早上，烬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了第四张照片。是他今天吃面时的样子——凌阙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大概是趁他低头吃面的时候。照片里他低着头，筷子夹着一坨糊了的面，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吃糊了的面还笑得这么开心的你，很好看。”

烬把第四张照片放进口袋里，和前三张放在一起。四个口袋里，每一张都是他，每一张背面都是凌阙的字迹。他低头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第123章 番外三：日常

雪是半夜开始下的。烬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没有亮透，灰蒙蒙的，但院子里已经白了。他侧过头看了看身旁的凌阙，还在睡，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完全松开。他轻轻抽出被握着的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凌阙露在外面的肩膀。

下床的时候他的膝盖响了一声。旧伤，跟了他十几年了，阴天下雨会疼，天冷了也会疼。他站在那里等那阵刺痛过去，然后穿上衣服，推门出去。

走廊上很冷。壁炉里的火昨晚就灭了，只剩下一点余烬，泛着暗红色的光。他蹲下来加了几块柴，用火钳拨了拨，火苗重新窜了起来。他把壁炉的铁栅栏关好，站在那里烤了一会儿手，等身体暖了一些，才转身下楼。

厨房里也是冷的。刘师傅还没来，灶台是凉的，锅是空的。烬生了火，淘了米，切了南瓜和红枣。水烧开的时候，他把米下锅，转小火慢慢熬。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蒸汽升起来，模糊了窗户。他站在灶台前，手里拿着锅铲慢慢搅着，每隔一会儿就停下来，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