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看看。”烬走到灶台边，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粥底，是小米南瓜粥，“主人今天喝了多少？”

刘师傅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大半碗吧。比昨天多，但还是没喝完。”

烬点了点头，没说什么。转身往主楼走去。

刘师傅在身后喊了一声：“你不是休息吗？”

烬没回头，摆了摆手。

主楼里很安静，凌阙出门了，书房和卧室都没人。烬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环顾了一圈。桌上的文件整理过，整整齐齐地摞在一起，毛笔搁在砚台上，墨迹已经干了。窗帘拉到一半，阳光从缝隙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影。

他走到书桌前，把窗帘完全拉开，让阳光透进来。然后把凌阙昨天看过的文件按日期重新排了一下顺序，把毛笔洗干净挂好，把砚台里的余墨倒掉，冲洗干净。

做完这些，他又去了衣帽间。凌阙今天出门穿的衣服还挂在衣架上，没来得及收。他把西装取下来，用衣架挂好，套上防尘袋，放回衣柜。衬衫要手洗，他拿出去交给洗衣房的奴仆，叮嘱了水温要用冷水，不能用热水烫。

洗衣房的奴仆是新来的，被烬仔细交代了一番，有点紧张，连连点头。

最后，他去了卧室。

卧室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了，地毯换过了，碎玻璃的渣子也都扫掉了。床头柜上那瓶金疮药还在，周医生缝合时留下的医疗垃圾被收走了，房间恢复了原来的样子，看不出昨晚发生过什么。

但空气里还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混在冷杉木的香水里，不太协调。

烬走到窗前，把窗户打开一条缝，让新鲜空气进来。

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凌阙的枕头。枕头上有一小片凹陷，是主人昨晚躺过的地方。他盯着那片凹陷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转身，出去，关好门。

一整个上午，烬都在府里转悠。不是闲逛，是把凌阙平时惯用的东西都检查了一遍。书房的笔、墨、纸、砚，衣帽间的衣服、鞋子、配饰，浴室里的毛巾、浴盐、洗护用品，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

他找到三个问题：凌阙常用的那支毛笔笔尖分叉了，该换新的。浴室里的浴盐快用完了，还剩不到三分之一。衣帽间里有一件衬衫的袖扣松了，线头脱落，需要缝补。

他把这三个问题一一处理了。

新毛笔从库存里找出来，泡开，试了试弹性，和原来那支手感差不多。浴盐让采购的奴仆去买了，明天就能到。衬衫送到缝补房，让绣娘缝好了。

做完这些，已经中午了。

福伯在走廊上碰到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腰间的纱布。

“你不是休息吗？”福伯问，语气有些无奈。

“闲着也是闲着。”烬说。

福伯盯着他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呀。”福伯摇了摇头，走了。

下午两点，凌阙回来了。

马车停在府门口，凌阙下车，一眼就看到了跪在门口迎接的烬。他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步伐停了一下，然后大步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让你今天休息。”凌阙的声音冷硬。

烬低着头：“奴休息了。”

“这叫休息？”

“奴躺着也没事做。”烬的声音很轻，但很稳，“不如起来做事。”

凌阙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几秒，喉结动了一下。

“伤口呢？”

“不碍事。”

“我问你伤口呢。”

烬沉默了一下：“处理过了，不疼。”

凌阙没再说话，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烬站起来，跟在后面。

膝盖又疼了。

腰间的伤口也疼。

但他的步伐依旧平稳，脊背依旧挺直。

晚上，凌阙在书房看文件。

烬在角落跪着研磨。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砚台转动的沙沙声和偶尔翻文件的声响。和昨天一样，和前天一样，和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都一样。

九点多，凌阙放下文件，揉了揉手腕。

“下去吧，今晚不用守夜了。”

烬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凌阙没看他，低头在文件上写批注。

“主人，奴不累。”烬说。

“这是命令。”凌阙的语气不容置疑。

烬沉默了几秒，应了一声“是”，站起来，退出书房。

他回到奴仆房，换了衣服，躺到床上。手里攥着那枚纽扣，面朝主院的方向。

但他没睡。

凌晨一点，他坐起来，穿上衣服，走到主楼。

凌阙卧室的灯已经灭了，走廊里很暗，只有楼梯口那盏壁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照着走廊的一小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