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52)+番外
“你知道,按规矩,你该死。”凌阙的声音从窗前传过来,不大,但很清晰。
“奴知道。”烬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如果重来一次,奴还是会这么做。”
凌阙的背影僵了一下。他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慢慢地收拢,指节泛白。
“下去。”
烬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地毯上停留了两秒,然后站起来,退出书房。关门的那一刻他看到凌阙还站在窗前,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又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走廊里很安静。福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楼梯口了,手里端着一杯茶,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东西。他看着烬从书房里出来,看着烬苍白的脸色和紧抿的嘴唇。
“主人没事吧?”福伯问。
“没事。”烬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稳稳的。
福伯没有叫住他,只是在身后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上格外清晰,像一片枯叶飘落在水面上,荡开一圈细细的涟漪。
烬没有回头,但他听到那声叹息了。
他走下楼梯,穿过门厅,走过奴仆区的院子。几个还没睡的新人在走廊上看到他,都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脸。他没有理会,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进去,关上。
没有开灯。他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滑坐到地上。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上面,头埋进臂弯里。
他没有哭。
他不会哭。
他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的累,是那种压了七年的东西终于掀开了一个角,露出底下腐烂的、沸腾的、见不得光的一切。
他在黑暗中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从这头移到了那头。然后他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打开暗格,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还没有写季临川的名字。他盯着那页空白看了很久,然后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去。
现在不是时候。主人已经知道了,现在做什么都是找死。他需要等,等主人消化这一切,等主人做决定。是杀了他,是赶走他,还是继续留着他,决定权不在他手里,从来都不在。
他重新躺回床上,面朝主院的方向。书房的那盏灯还亮着,隔着几堵墙和一片夜色,那点光亮微弱得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但他能看到,能感觉到。
“主人。”他在黑暗中开口,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如果您要杀我,请让我死在你面前。如果您要赶我走,请让我死在府门口。这样我最后看到的,还是您的脸,还是这个地方。”
他闭上眼,把那枚纽扣攥在手心。
书房里,凌阙还站在窗前。他已经站了很久了,久到腿有些发麻,但他没有动。窗外,奴仆区的方向有一盏灯亮了一下又灭了,他不知道那是烬的房间,但他知道那条狗现在应该跪在某个地方,面朝着他的方向。
他想起烬刚才说的那句话——“对主人不敬的人,都不配好好活着。”
说这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疯狂,没有偏执,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平静。凌阙见过很多疯子,战场上杀红眼的士兵、权力斗争中走投无路的政客、为情所困失去理智的贵族,他们的疯狂都是外露的,写在脸上,刻在眼睛里,隔着十步远就能闻到。但烬不一样,他的疯狂是藏在骨子里的,表面上恭顺温驯,低下头的时候像一只被驯服的猎犬,但只要有人触碰到他的底线,那双眼睛里就会亮起某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凌阙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台灯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微微皱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桌上摊着今天没批完的文件,他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纸面上留下一道墨痕,歪歪扭扭的,不像他平时的字迹。
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
那条狗说“如果重来一次,奴还是会这么做”。不是在顶嘴,不是在逞强,是在陈述一个他认定的事实。他会继续清理那些对主人不敬的人,会继续跪着伺候主人,会继续在深夜出门处理那些“垃圾”,会继续在主人面前装成一条温顺的狗。然后在主人看不见的地方,露出獠牙。
凌阙闭上眼,脑海里闪现出巷口那一幕——烬从黑暗中走出来,表情平静,声音温和,手却像铁钳一样扣在那个男人的后颈上。那个画面和书房角落里跪着研墨的烬叠在一起,像两张曝光过度的照片,重叠出了第三种模样。
他说不清那种模样是什么,但他在那一瞬间确认了一件事。
这条狗,他养了七年,以为养熟的是一条温顺的金毛,结果是一头狼。
一头只认他一个人的狼。
凌阙睁开眼,拿起笔,重新开始批文件。这次字迹稳了,和平时一样工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