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56)+番外
但巷口那一幕把这张公平交易的遮羞布撕了个干净。那不是忠诚,忠诚不会让人在深夜出门,把一个人的脸按在墙上直到鼻血喷出来,然后用温和的语气说“对主人不敬的人不配好好活着”。那是占有欲,是偏执,是一种凌阙在别人身上从未见过的东西。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早上七点,烬照常端着早餐跪在主卧门口。凌阙拉开门的时候看到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烬的面色比平时白,眼底的青黑比平时重,但他的脊背还是直的,托盘还是稳的,表情还是恭顺的。凌阙没有说话,转身走回房间。烬跟了进去,把早餐放在桌上,退到一旁跪下。
凌阙坐在桌前,没有动那碗粥。他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银耳莲子粥,看了很久,久到粥上面的热气从浓变淡,从淡变无。
“从今天起。”凌阙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你不再是我的贴身奴。”
烬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降为外院奴,不准靠近主院半步。”
说完了。没有解释,没有理由,没有“因为”。在公爵府,主人的命令不需要解释。他说降就是降,他说不准就是不准。
烬的瞳孔缩了一下,很快恢复了平静。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碎裂,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是一种预料到了但真的发生时还是会疼的东西。凌阙看着那双眼睛里的东西碎裂,喉咙动了一下,但他没有说话。这是他的决定,他不能心软。
烬没有争辩,没有求饶,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他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的旧伤让他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但他站得很稳。他退后两步,像往常一样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卧室。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走廊上,福伯正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看到烬从主卧出来,他先是松了口气,以为主人想通了让烬回来伺候。但看到烬的脸色,他的脚步顿住了。那张脸上没有表情,但越是没有表情,越说明有问题。
“烬,怎么了?”福伯问。
烬看着他,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主人说,我降为外院奴,不准靠近主院。”
福伯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稳。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烬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步伐很稳,脊背很直,像一把被折断但还没倒下的旗杆。
福伯站在走廊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手里的茶壶微微发烫,烫得他手指发麻。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壶,这是新泡的银针,水温刚好,时间刚好,是烬每天早上泡给主人的那一种。他本来是想送去书房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福伯叹了口气,把茶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转身去找凌阙。
凌阙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粥已经凉了,银耳在粥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膜,用勺子一搅就碎了,碎得彻底。
福伯敲门进来,站在书桌前,表情是那种跟了凌阙四十年才有的欲言又止。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开口了。
“公爵大人,烬那孩子——”
“这是命令。”凌阙没有抬头。
福伯闭了嘴。他看着凌阙低垂的眼睑,看着桌上那碗凉透了的粥,看着凌阙手指上那枚一直没有摘下来的蓝宝石戒指——那是烬攒了三年工资买的,凌阙生日那天送的,凌阙收下了,戴上了,从此再没摘下来过。福伯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鞠了一躬,退了出去。
他关上门的那一刻,听到凌阙轻轻叹了口气,非常轻,轻到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烬回到奴仆房,开始收拾东西。他的东西不多,几套制服,一个药箱,一个枕头——枕头里面塞着凌阙的围巾,他不能带走,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带走。他站在床边,看着那个枕头看了几秒,然后弯腰把枕芯抽出来,从里面取出那条叠成小块的羊绒围巾,塞进制服内侧的口袋里。动作很快,快到如果有人在门口经过都不会注意到。
他打开衣柜,看了一眼那个暗格。暗格里的木盒和笔记本他不能带走,不是带不走,是带走了万一被人发现,所有的事情都会暴露。他把暗格按回去,确认严丝合缝,然后把几套制服叠好放进布袋里。最后他拿起床头柜上那瓶金疮药,握在手心,也放进了口袋。
这是主人给的,他要带走。
福伯在奴仆区的门口等他。老管家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布包,表情复杂,眼眶有些泛红。他不是那种容易动感情的人,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见过太多人来人往,早该麻木了。但烬不一样。他看着烬从十五岁的少年长成二十二岁的青年,看着他从一个浑身是伤的野孩子变成府里最得力的贴身奴,看着他把膝盖跪烂、把手指磨破、把命豁出去,就为了离主人近一点。如今这一切都被推翻了,就因为他在深夜出了一趟门,替主人出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