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61)+番外
主人。
福伯直起腰,看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青石板路空荡荡的,只有风从上面吹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老管家在床边坐了一整夜,每隔一小时给烬换一次额头的毛巾,测一次体温。退烧针起了作用,到后半夜的时候体温从三十九度八降到了三十八度二,虽然还是烧着,但至少不烫手了。
天快亮的时候,烬在昏迷中翻了个身,面朝主院的方向,蜷缩着,像一只受伤的动物本能地把身体朝向最安全的方向。福伯看着他的这个动作,嘴唇哆嗦了一下,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他露在外面的肩膀。
被子下面,烬的手里攥着一样东西。福伯没有去掰开他的手看,但他猜得到那是什么。那枚纽扣,他一直攥着,晕倒的时候攥着,昏迷的时候攥着,高烧说胡话的时候也攥着,从来没松开过。
窗外,天亮了。
第29章 主人,奴不能离开您
烬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一盏灯。昏黄的,橘色的光晕在瞳孔里慢慢散开,像墨滴落进水里,丝丝缕缕地扩散。他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转动眼球,打量着这个陌生的房间。缺了一条腿的桌子,用砖头垫着。贴了胶布的窗户玻璃,外面的天已经亮了,灰蓝色的光从胶布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线。墙皮脱落了几块,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水泥。这是外院那间靠库房的小房间,他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意识模糊了,但身体记住了这个地方。
他试图坐起来,腰刚离开床铺半寸,膝盖传来的剧痛就像一把烧红的铁钎从骨头缝里捅了进去。他的身体重重地摔回床上,牙关紧咬,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左膝盖肿得比右膝盖大了一圈,皮肤撑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从膝盖骨一直蔓延到小腿,像一幅被泼了墨的画。
“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烬偏过头。福伯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老管家的眼睛红红的,眼睑下面挂着两团浓重的青黑,看起来比跪了三天的烬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嘴唇干裂起皮,头发也比平时凌乱,领口的扣子系歪了一颗。在公爵府干了四十年,福伯从来没有衣冠不整过,今天是头一回。
“你昏迷了一整夜。”福伯的声音有些哑,像砂纸磨过的木头,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探了探烬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退。周医生说你要休息,至少一个星期不能下床。”
烬没有看那碗粥。他偏着头,看着窗外那道从胶布缝隙里挤进来的光线。光很细,像一根银白色的针,从窗户这头刺进来,落在枕头旁边,离他的脸不到三寸。
“主人呢?”他问。
福伯的手停了一下,收了回去。他看着烬苍白的脸,看着那双深陷的眼眶和干裂的嘴唇,心里堵得慌。这孩子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问的第一句话不是“我怎么了”,不是“我的腿还能不能走路”,而是“主人呢”。
“主人昨晚来看过你。”福伯说,“在门口站了很久。”
烬的睫毛颤了一下。那双黯淡的眼睛里有一丝光亮了起来,像灰烬中最后一颗火星,风一吹又亮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但嘴唇干裂得太厉害了,裂口被牵动,渗出一丝血。
“主人来看我了。”他轻声说,像是在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福伯端起粥碗,用勺子搅了搅让热气散开一些,舀了一勺送到烬的嘴边。
“先把粥喝了,然后再吃药。”
烬没有张嘴。他看着那勺粥,米粒煮得很烂,粥面上浮着一层米油,是熬了很久才能熬出来的。他没有张口,目光从粥上移开,重新落在窗外那道细细的光线上。
“主人没让我吃。”他说。
福伯手里的勺子顿住了。老管家盯着烬看了三秒,眼眶突然就红了。他把粥碗重重地放在床头柜上,声音一下子拔高了,高到在走廊上都能听到。
“你说什么胡话?你三天没吃没喝,膝盖肿成这样,高烧三十九度八,你命都快没了,还在等主人让你吃?主人让你死你也死吗?”
话说出口,福伯就后悔了。因为他知道答案。烬会死的,如果凌阙让他死,他真的会死。不是赌气,不是表忠心,是真的会跪在那里,一口水不喝,一口饭不吃,直到心脏停止跳动。就像过去三天做的那样。
烬看着福伯,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责怪,也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诚恳。
“福伯,您说得对。”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发出的声响,“主人让我死,我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