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65)+番外
“进来。”凌阙说。
烬膝行进来,把茶放在桌上,退到一旁准备跪下。凌阙伸手拦了一下,手臂横在他面前。
“坐。”
这次烬没有犹豫,在那个矮凳上坐了下来。膝盖弯曲的时候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绷带下的伤口被牵动了,但他什么也没说。
凌阙端起茶喝了一口。茶是银针,水温刚好,时间刚好,不苦不涩,入口回甘。和以前一模一样。
他放下茶杯,看着坐在矮凳上的烬。这条狗今天没有跪着,这让他觉得陌生,也让他觉得轻松。他说不清为什么轻松,可能是因为不用再看到那条狗跪在冰凉的地板上。可能是因为不用再看到膝盖上的血。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不愿意深想的什么。
“你的膝盖,周医生怎么说?”凌阙问。
“回主人,周医生说需要静养,不能再长时间跪着。”
凌阙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烬膝盖上缠着的白色绷带上。绷带缠得很整齐,和以前一样,但比以前厚了很多,说明伤比以前重了很多。
“那以后就别跪了。”凌阙的声音很轻,“在我面前,不用跪。”
烬抬起头,看着凌阙。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在翻涌,不是泪,是一种被压抑了很久之后突然松绑时的颤抖。像一根绷了七年的弦,突然被人用手指轻轻拨了一下,整个身体都在共振。
“主人,这是规矩。”烬的声音有些涩。
“规矩是我定的。”凌阙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淡漠得像在说一件毫不重要的事,“我说不用就不用。”
烬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的手指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用全身的力气压制某种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是,主人。”
那天晚上,烬回到奴仆房,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着,膝盖蜷起来,手臂搭在上面,额头抵着手臂。他没有哭,但他整个身体都在发抖,像一台刚被启动了发动机的机器,零件在磨合,齿轮在咬合,所有的能量都在身体里横冲直撞找不到出口。
“主人不让我跪了。”他在黑暗中喃喃自语,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主人说,在他面前不用跪。”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纽扣,攥在手心。纽扣已经被他的手指磨得光滑发亮,边缘的棱角都没了,圆润得像一颗小石头。他把它贴在胸口,隔着薄薄的里衣,感受着它在掌心的温度。
“主人,您知不知道,您一句‘不用跪’,比七年所有的罚跪加起来都重。”
不是重,是另一种重量。罚跪是往下压的,压得他膝盖疼,压得他脊背酸,压得他身体贴在地面上。但这句话是往上托的,托得他整个人都在往上飘,飘得找不到重心,飘得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窗外月亮很亮。烬坐在地上,靠着门板,面朝主院的方向。他的膝盖还在疼,但他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恭顺的那个笑,不是温驯的那个笑,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脏之后,又疼又暖的笑。
主卧里,凌阙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想起萧衍说的话,“你看他的眼神,和你看其他人的眼神不一样”。他对着天花板皱起眉头,试图在脑海里回想自己看烬时的画面。他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因为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看烬的时候是什么眼神,就像鱼不会注意到水,鸟不会注意到空气,他也不会注意到自己看向那条狗时眼睛里装着什么。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枕头旁边,银白色的,像一根发丝。
“不一样吗?”他问自己。
没有人回答他。
他又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烬今天坐在矮凳上的样子,膝盖蜷着,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跪,但比跪着的时候更虔诚。像信徒坐在神像面前,不敢靠太近,又不舍得离太远。
凌阙在黑暗中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他站在巷口,浑身是血的少年从垃圾堆里抬起头来,用那双亮得不像话的眼睛看着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停车,为什么要走过去,为什么要说出那句话。七年后的今天,他依然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后悔说了那句话。
凌阙闭上眼,这次没有再睁开。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银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床头柜上投下一小片光斑。那瓶烬还没用完的金疮药被光照到,白色的瓷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瓶口那圈红绸像一根细细的红线,在黑暗中格外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