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67)+番外
“主人。”烬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季大人明天还来吗?”
凌阙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双丹凤眼里没有情绪,只是看着,像是在等他说下一句。
“应该是。”
“主人喜欢季大人吗?”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烬自己的心脏都停跳了一拍。这不是一个奴仆该问的问题,这不是任何人该问凌阙的问题。凌阙的感情生活是他自己的事,没有人有资格过问,没有人有资格评价,没有人有资格在意。但他在意了,而且他问了。问出口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越过了一条线。
书房里安静了。安静到外面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从窗框的缝隙里挤进来,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你在问我?”凌阙的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像冰块落在玻璃桌面上,清脆,冷硬,不留余地。
烬低下头,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血液在耳朵里涌动,发出嗡嗡的声响,但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七年的训练在这一刻起了作用,不管心里怎么翻江倒海,声音都不能抖。
“奴觉得,季大人看主人的眼神,不单纯。”
凌阙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烬面前。他的皮鞋出现在烬低垂的视线里,黑色的鞋尖,深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熨得笔直。他在烬面前停下,距离很近,近到烬能闻到冷杉木的香水味。
“你只是条狗,别把自己当主人。”凌阙的声音冷得像冬天的风,从烬的头顶往下灌,灌进领口,灌进脊背,灌进心脏。
烬跪了下来。不是凌阙让他跪的,是他自己跪的。膝盖碰到地面的那一刻,旧伤传来熟悉的刺痛,绷带下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额头上青筋暴起。他没有理会,额头抵在地毯上,声音从喉咙最深处挤了出来。
“奴知道。但奴绝不允许任何人冒犯主人。”
凌阙盯着他的头顶看了几秒。窗外有鸟叫,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的,叽叽喳喳的,吵得人心烦。
“他冒犯我了?”凌阙的声音更冷了,冷到空气都凝固了。
烬没有回答。他没有资格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不是在问他。凌阙在问他自己的心,但借用的是烬的耳朵。
“我问你,他冒犯我了?”
沉默。
“奴觉得——”
“我不需要你觉得。”凌阙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我需要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奴,不是我的管家,不是我的护卫,更不是我的——”他又停了一下,和上次一样,没有说出那个词。“管好你自己。”
说完,他转身走回书桌前,坐下去,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批文件。他的面色如常,呼吸如常,手指握笔的力道也和平时一样。但烬注意到,他翻到的那一页文件,五分钟过去了还没翻过去。
烬从地上站起来。膝盖疼得发软,他没有让自己倒。他退回角落里,端着茶盘站着,低着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自己直回来的树。
那天晚上,凌阙没有让烬守夜。烬退下后没有回奴仆房,在主楼的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院子里,在主楼门口的台阶下面跪了下来。不是赌气,不是较劲,是一种本能。像被赶出狼群的幼狼,明知道回去会挨打,还是趴在洞口不肯走,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巢穴。
夜风很凉,十一月的风已经有了冬天的味道。烬跪在青石板上,面朝主楼的大门。门关着,灯亮着,主人的影子映在窗帘上,偶尔动一下,像皮影戏里被线牵着的木偶。他看着那个影子,想象着凌阙此刻的样子——应该是坐在书桌前,低着头批文件,眉心微蹙,嘴唇微抿,手里的笔在纸面上快速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那个声音他听了七年,闭上眼睛都能精准地模拟出每一个节奏和音调。
福伯从奴仆区出来,披着一件旧棉袄,手里端着一碗热汤。他走到烬面前蹲下来,把汤碗放在烬旁边的地上,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被夜风吹散,碎成了几片,落在青石板上,听不见了。
“回去吧,孩子。主人今天心情不好,你跪在这里也没用。”
“主人没让我起来。”烬的声音有些哑,被夜风吹得发涩,“我不能起来。”
福伯盯着他看了几秒,从他眼底看到了一种熟悉的东西。七年前那个雨夜,少年从垃圾堆里抬起头来时,眼底也是这种东西。不是倔强,不是固执,是一种“我已无处可去”的绝望。老管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把汤碗又往烬的方向推了推,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慢,夜风把他的旧棉袄吹得鼓起来,像一个快要散架的稻草人。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