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72)+番外
“主人。”他说。
凌阙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膝盖肿胀、嘴唇干裂的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让烬意外的话。
“从今天起,不准靠近主院。外院的活你去盯着,主院这边不用你了。”
这不是罚跪,这是疏远。罚跪是惩罚,疏远是抛弃的开始。烬跪在那里,看着凌阙的鞋尖,黑色的皮鞋,深灰色的西装裤,裤线熨得笔直。他没有求饶,没有解释,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去了季临川那里,因为主人说了“不准再碰这件事”,因为他碰了。磕了一个头,站起来,转身走了。
福伯追到走廊上,在他身后喊了一声“烬”,他没有回头。步伐很稳,脊背很直,和平时一样。但福伯注意到,他的左手在发抖,攥成拳头又松开,松开又攥成拳头,像一个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零件。
第一天,凌阙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同。早餐是厨房送来的,银耳莲子粥,雪梨片切得厚薄不一,有的太厚咬不动,有的太薄煮化了。他喝了两口就放下了。上午去帝国议会开会,路上新来的贴身奴驾车,过坑的时候没减速,颠了一下,茶杯倒了,茶水洒在文件上。凌阙没发脾气,但那个贴身奴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表情,吓得方向盘都差点握不住。晚上回来,书房里的茶是凉的,砚台里的墨干了,毛笔笔尖分叉了没人换。他自己倒了杯茶,发现茶壶里的水是热的——不是伺候奴忘了换,是不会换。以前烬在的时候,茶永远不会凉,墨永远不会干,笔尖分叉之前就会被换掉。那个人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凌阙看不到的角落里运转着,维持着整个公爵府的秩序。
第二天,凌阙开始烦躁了。不是那种拍桌子的烦躁,是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鞋子里进了沙子,倒不出来,走路的时候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早上去衣帽间选衣服,发现那件深灰色的西装没熨,皱巴巴地挂在衣架上。他换了一件藏青色的,穿上之后发现袖扣不配对,左手的蓝宝石和右手的黑玛瑙,一个冷色一个暖色,配在一起不伦不类。他对着镜子看了三秒,把两只都摘了,换了最素的白金扣。中午吃饭,菜还是那些菜,刘师傅的手艺还是那个手艺,但摆盘不一样了。以前烬摆盘的时候,每道菜的位置都是固定的,汤在右手边,主菜在正前方,配菜在两侧,筷子放在最顺手的地方。今天摆盘的是新来的伺候奴,什么都对,但位置全乱了。凌阙吃饭的时候伸了三次手才够到汤碗,烦得他把筷子一放,不吃了。
第三天,凌阙失眠了。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不是不困,是身体不习惯。以前每晚门外都有一个人跪着,他能听到那人的呼吸声,很轻,很稳,像潮汐一样有规律。那种声音他不会刻意去听,但它在那里,像床垫的软硬度,像枕头的厚薄,像被子盖在身上的重量,不会刻意去想,但一旦没有了,全身都在提醒你。凌晨两点,他坐起来,拿起床头的茶杯,是凉的。他把杯子放下,躺回去,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从吊灯的位置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变成了深蓝。
福伯这几天也睡不好。他每天去外院看烬,那条狗在外院做粗活,搬东西、扫地、浇花,膝盖肿着,走路一瘸一拐的,但从不说疼。有人帮忙他不用,有人替他他不让,什么都自己干,干完了就站在院子里,面朝主院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很久。福伯每次去都能看到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移栽到错误地方的树,根还扎在原来的土里,但身子已经被搬走了,活不活得了,全看命。
第三天晚上,凌阙从书房出来,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福伯端着一壶新茶走过来,看到他站在走廊里,脚步慢了下来。
“福伯。”
“在。”
“外院那边,他怎么样?”
福伯知道这个“他”是谁。整个公爵府,能让凌阙过问的“他”,只有一个。
“膝盖还肿着,走路不太方便。但活都干了,没耽误事。”福伯的语气很平,像在汇报工作,但他顿了一下之后,加了一句不该加的话,“每天晚上他都站在院子里,面朝主院的方向。站很久。”
凌阙没有说话。他转身回了书房,门关上了。福伯站在走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茶壶慢慢变凉。他没有敲门去换茶,因为他知道,凌阙现在不想喝茶,凌阙现在想的是一个人,那个人不在书房里,不在主院里,在外院的青石板路上,面朝他的方向,站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