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阙盯着他，手指攥紧了茶杯，指节泛白。

“你是在跟我顶嘴？”

“奴不敢。”烬低下头，“奴只是在重复主人说的话。主人说奴是条狗，奴就是条狗。主人说让奴别痴心妄想，奴就不痴心妄想。”

书房里安静了。

安静到凌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比平时快，快很多。

“你——”

凌阙的话还没说完，烬已经站起来了。

“主人，如果没别的事，奴先下去了。主人随时叫，奴随时在。”

鞠了一躬，转身走了。步伐很稳，脊背很直，和平时一样。但凌阙看着那道背影，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不是姿态变了，是某种以前一直撑着的东西塌了，从外面看不出来，但他能感觉到。

就像一座房子，墙还在，屋顶还在，但里面的承重柱断了。表面上还是那座房子，但随时都可能塌。

凌阙坐在书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茶杯慢慢凉了。他没有喝，也没有叫人来换。

走廊上福伯端着新沏的茶走过来，看到烬从书房出来往奴仆区走。他的步伐很快，快到福伯还没来得及叫他的名字，人已经走远了。福伯看着那道急匆匆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冒着热气的茶壶，转身往回走了。

这茶不用送了。因为不管是谁泡的，今天都泡不出烬的那个味道。

第44章 主人的话，我听，但我不放手

烬从书房退出来后，没有直接回奴仆房。他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靠着墙，闭着眼，深呼吸。走廊的壁灯照在他脸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长。福伯从楼下上来，手里端着一杯安神茶，看到他靠在墙上的样子，脚步慢了下来。

“烬？你没事吧？”

烬睁开眼，看着福伯。“没事。”

“脸色这么差，还说没事。”福伯把茶杯递过来，“喝了，暖暖胃。”

烬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菊花香。他抿了抿嘴唇，把茶杯还给福伯。“谢谢福伯。”

“谢什么谢。”福伯接过茶杯，“主人那边，你别往心里去。他这个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

烬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我知道。”

福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拍了拍烬的肩膀，端着茶杯走了。烬在走廊上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下楼，回了奴仆房。推开门的时候他没有开灯，在黑暗中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纽扣握在手心。银色的，小小的，戒圈内侧刻着两个字母——L.Q。他把纽扣贴在胸口，闭上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凌阙今天说的那句话。

“你只是一条狗，别痴心妄想。”

七个字。一字一刀。刀刀见骨。他不疼。他告诉自己，他不疼。但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冷，是那种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击穿了的颤抖。

第二天早上，烬照常五点半起床。洗漱，更衣，去厨房盯早餐。刘师傅正在熬粥，看到他进来点了点头。

“今天什么粥？”烬问。

“小米南瓜，主人昨天说想喝这个。”

烬走到灶台边，看了看锅里。南瓜切得大小均匀，小米煮得软烂，金黄色的，咕嘟咕嘟冒着泡。“加一勺蜂蜜，主人最近嗓子不舒服。”

刘师傅应了一声转身去拿蜂蜜。烬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粥，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异常。但他的眼睛，如果仔细看，会发现那里面的光暗了一些。

七点整，烬端着托盘跪在主卧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主人，早餐好了。”

里面沉默了片刻。门开了，凌阙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有些乱。他看了烬一眼，目光在那张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转身走回房间。

“进来。”

烬跟进去把早餐放在桌上，退到一旁跪下。和每一天一样，动作流畅，表情恭顺。但凌阙看着那碗粥没有动，盯着碗里半透明的南瓜看了几秒，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甜度刚好，加了一勺蜂蜜。

他放下碗，看着烬。

“今天的粥，加了蜂蜜？”

“是。主人最近嗓子不舒服，蜂蜜润喉。”

凌阙盯着烬看了很久，久到烬开始怀疑自己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谁让你加的？”

烬低着头。“奴自作主张。主人如果觉得不妥，奴下次不加了。”

凌阙没有说话。他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放下碗，拿起旁边的文件开始翻。烬跪在角落里，看着主人翻文件的侧脸。低头的时候睫毛很长，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那道侧脸上，把皮肤照得几乎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