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禁令:疯批家奴以下犯上(98)+番外
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的方向。窗帘没拉严,露出一道缝隙,能看到外面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顶银白色的帽子。他盯着那顶帽子看了几秒,突然听到门外有动静。很轻很轻,像衣料摩擦地板的声音。他没有动,屏住呼吸。
门被推开了。
一道黑影从门外闪进来,动作很轻很慢,像怕惊动什么。那个人没有开灯,借着月光走到床边,在床尾的位置站定。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苍白的脸色和眉骨下深深的阴影。黑色制服,左臂上还有疤痕,膝盖上缠着纱布——是烬。
凌阙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闭着眼,假装自己还在睡。但他不知道自己的演技好不好,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快到他怀疑烬能听到。
烬在床边站了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来。膝盖碰到地毯的时候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他的手撑在地毯上稳住身体,然后慢慢直起腰,面朝床的方向。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正盯着床上的人,里面有火,有冰,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快要溢出来的东西。
“主人。”他的声音很轻很哑,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奴睡不着。”
凌阙没有动。
“奴知道主人也睡不着。”烬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奴听到主人翻来覆去的声音,从走廊上就能听到。主人以前不失眠的。是因为最近的事吗?是因为那些人吗?是因为奴吗?”
凌阙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慢慢攥紧了。
烬跪在那里面朝床的方向,月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长。他没有再说话,就那么跪着,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他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在敲击着什么。凌阙听到自己的心跳,和挂钟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你进来做什么?”凌阙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刚醒的那种沙哑,但听不出是在生气还是别的什么。
“奴来陪主人。”烬的声音很平稳,“主人睡不着,奴也睡不着。与其两个人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失眠,不如奴来陪着主人。”
凌阙翻过身面朝床尾的方向。月光下烬跪在那里,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顺。但那双眼睛是抬起来的,正看着他。四目相对,月光落在两个人之间,像一条银白色的河。
“谁让你进来的?”凌阙的声音冷了几分。
“没人让奴进来。”烬没有低头,“是奴自己进来的。奴僭越了,请主人责罚。”
凌阙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靠在床头。月光落在他身上,把白色的睡衣照得发亮。他的头发有些乱,几缕垂在额前,和平时那个一丝不苟的公爵大人不太一样。
“你最近越来越不像话了。”
“奴知道。”烬的声音很轻,“但奴控制不住。”
“你每次都说不控制不住。”凌阙的声音加重了一些,“上次说控制不住,就把陈明远送进了医院。上上次说控制不住,就把沈鹤洲从片场推了下去。这次说控制不住,半夜闯进我的卧室。下次你还想做什么?”
烬低着头沉默了。墙上的挂钟在走,滴答滴答,一秒一秒地切割着寂静。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凌阙的眼睛。月光下那双黑色的眼睛很亮,亮到让人不敢直视。
“下次,奴可能会做更过分的事。”
凌阙的手指在被子下面攥紧。
“比如?”
烬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那个词。但他不需要说,因为他的眼神已经说了。那双眼睛里有火,有冰,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凌阙见过这个眼神,在巷口,在皇宫大殿,在每一个烬替他“清理”人的夜晚。那是狩猎者的眼神,盯上了猎物就不会放手的眼神。
“你出去。”凌阙移开目光。
烬没有动。
“我说出去。”
“主人睡不着。”烬的声音很轻,“奴也睡不着。奴可以在这里陪着主人,不说话,不打扰,就只是陪着。”
凌阙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两人之间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了床头,从床头移到了墙上。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在耳边回响,每一声都像在催他做决定。他知道自己应该赶他走,应该罚他,应该让他滚出去跪着。这不是一个奴仆该做的事——半夜闯进主人的卧室,跪在床边说“我来陪你”。这已经不只是僭越了,这是明目张胆的冒犯。
但他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另一句话。“随便你。”
说完他躺下去,背对着烬,把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很轻的呼吸声,很轻很稳,比墙上挂钟的滴答声还要有节奏。他听着那道呼吸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脑子里的乱麻也一根一根地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