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59)
椅子很大,他坐进去整个人陷下去了,后背靠着椅背,脚够不到地面。
慢慢跳上来,在他腿上盘成一个圆。
“慢慢,我想办画展。”迟安的手指在慢慢的背上一下一下划过。
这个念头是今天在野餐的时候冒出来的。
他躺在草地上看云的时候,那朵像慢慢在跑的云从天的这边飘到那边,飘着飘着就散了,变成了别的形状。
他想,云散了就看不到了。画不会散,画挂在那里,谁来看都可以,看完走了画还在。
他的画都被买走了,挂在哪里他不知道,谁在看他也不知道,但他想办一个画展,把那些没有卖掉的、还留在手里的画拿出来。
他想了想自己手里还有多少画。
瑞士疗养院的活动室里挂着几幅,他走的时候没有带回来,因为那是送给疗养院的,不能带走。
程野的画廊里还有两幅,说是不卖的,留着做展示。
家里有几幅,画架上那幅还没画完的迟砚站在光里,画架上那幅还没画完的迟砚站在光里。
迟安拿了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先列了一个名单:程野,林鹤星,周彦,贺明澜。
他看着这四个名字想了想,又加了沈识聿。
傅沉舟,他的名字在迟安指尖下停了一下,也加上了。
他把自己认识的、可能会来看画展的人列了出来,人不多,一页就写完了。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老师说过,画展不是只给认识的人看的,是不认识的人来看,看完认识了。
迟安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过的号码。
瑞士的老师,克莱因先生的学生,叫安德烈。
迟安在疗养院的时候,安德烈每周来一次,教他画画。
他教迟安调色,教他用笔,教他看光。
安德烈头发白了,手上有老年斑,但手指很稳,拿画笔从不抖。
他总是在迟安画完一幅画的时候说,很好,非常好,每次都这么说,不管那幅画画得好不好。
迟安后来才知道,安德烈在瑞士的艺术圈里很有名,他的画挂在很多美术馆的墙上。
这样一个老头,每周坐一个小时的火车来疗养院,教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的病人画画。
迟安打字:安德烈先生,我想办画展。
打完了,看着这行字,觉得太短了,又加了一句我需要您的帮助。
发出去之后他等了一会儿,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安德烈没有回,迟安把手机放在书桌上,抱着慢慢靠在椅背上。
椅子转了一下,迟安看着书架上的书在面前缓缓滑过。
那些书的名字他从没认真看过,今天也看不进去。
他只知道迟砚坐在这张椅子上,看这些书,批这些文件,在电脑上打字。
他坐在这里的时候,迟砚不在,但他坐的椅子是迟砚坐的,他靠的靠背是迟砚靠的。
慢慢在他腿上呼噜着,呼噜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慢慢变大。
手机震了。迟安拿起来看,安德烈回消息了。
很长一段话,法语,迟安慢慢读。
安德烈说他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写了三个很高兴。
他说他早就该办画展了,他的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他说他会联系瑞士的画廊,也会联系他在法国的朋友,他说他来做东,他来邀请。
迟安看着那些法语字母一个一个拼在一起,拼成句子,句子连成段落。安德烈打字的时候一定很快,因为他打错了好几个词,把amour打成了amour,不对,amour就是amour,他没有打错。
迟安看着那个词。amour,爱,安德烈说这个画展是迟安的amour。
迟安不知道画展和爱有什么关系,画展是画展,爱是爱,但他没有问,因为安德烈说很晚了,早点休息。
迟安回了一句晚安,把手机放下来。
他抱着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
慢慢被颠了一下前爪伸出来勾住迟安的衣服。
迟安把她托了托,走出书房。走廊的灯是声控的,他走得太轻,灯没有亮。
他在黑暗里慢慢走着,抱着慢慢,赤脚踩在地毯上。
慢慢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着光,绿色的,像两颗小小的宝石。
迟安看着那双发光的眼睛,想到了安德烈的那条消息,很高兴,很高兴,很高兴,三个很高兴。安德烈很少说这么多重复的词,他是真的很高兴。
迟安也有一点高兴,说不上来,但不讨厌。
他走进卧室,把慢慢放在床上,自己躺下来。
慢慢从他脚边走到他脸旁边,在他枕头边盘了一个圆。
迟安把被子拉到下巴,看着天花板。天已经全黑了,窗帘拉得不严实,月光从缝隙漏进来一小条,银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