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后,被强制爱了(6)
迟砚也跟着坐起来,伸手把那撮竖起来的头发按了按,发现按不下去,就没再按了。
“今天想做什么。”他问。
迟安想了想,没有想出来,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或者坐在床上看着外面。
“不知道。”
迟砚看了他一眼,掀开被子下了床,把迟安的拖鞋摆到床边。
迟安穿上鞋站起来,迟砚跟在他后面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迟安走的很慢,一只手扶着栏杆,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走下一步,迟砚走在他后面,挨得很近,近到迟安都能感觉到他呼吸的温度。
早餐迟砚做了新的,粥换了新花样,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碗旁边放了一个小碟,还有一个剥好的水煮蛋。
迟安坐下来,拿起勺子喝粥,甜的,枣的甜味煮进粥里了。
他喝了好几口,又吃了那个蛋。
迟砚坐在对面,面前是一杯黑咖啡,没有吃东西。
“今天我要工作,在书房。”他说。
迟安抬起头看着他,想了想说:“我去哪里。”
“你想去哪里。”迟砚看着他。
“你在书房。”
“对。”
“我去书房。”
迟砚嘴角动了一下,放下咖啡。
书房在走廊的尽头,门是深灰色,把手是纯黑磨砂纸的。
迟砚推开门,侧身让迟安先进去。
书房不大,两面书架,书排的很密,有的竖放有的横放。
窗户朝南,阳光从白色窗纱透进来,把书架上的书脊照出一层薄薄的光。
窗沿很宽,上面铺着毯子,外面是点缀着几点绿的树枝,黄色的叶子要掉不掉的挂着。
迟安走进书房,在书桌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他陷进去靠着扶手。
迟砚在书桌后面坐下来,打开电脑,键盘敲击几下,停了一会儿,又敲几下。
带着一只耳机,偶尔说一句话。
迟安听着迟砚的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从书桌那边传来,和键盘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
他看向窗外,窗纱被吹起来一点,又落下,他发现外面的大树上有一只鸟,灰色的,比麻雀大一点,歪着头在树枝上蹭了蹭嘴。
迟安看着那只鸟,鸟也歪了歪头,像是在看他。
过了一会儿,鸟飞走了,迟安看着他飞走的方向,树枝还在摇,鸟已经不见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迟安拿起来看,是一条天气推送,说是今晚有雨。
看着“有雨”两个字,想到自己回国之后好像还没出门过,迟安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出门,也不知道自己需不需要出门。
这两个选项好像在为难一个没有什么思想的婴儿。
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就好几个月不出门,待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外面的世界和他没有关系。
现在外面的世界还是一样和他没有关系,但他突然有点想知道那只小鸟去了何方。
迟砚的声音停了,迟安从窗外收回目光,发现迟砚在看他。
“怎么了。”
“没事。”
迟砚低下头继续看屏幕,迟安看着迟砚的侧脸,光线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一半脸上,另一半在阴影里。鼻梁很高,阴影落在嘴角旁边,像一个小小的山谷。
迟安发现迟砚很漂亮,护士也喜欢夸他漂亮,他不懂,但迟砚的脸让人看着很开心,尤其是眼睛,像一汪深潭,沉静。
过了一会儿迟砚站起来,从书架拿了一本书走过来放在迟安手边。
“无聊的话翻翻。”
迟安低头看书名,是一本画册,封面是一幅油画,蓝色的海,白色的浪,天空是灰色的,和海的交界处模糊了,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他翻开第一页,是一张船的特写,木头纹理很清晰,船身上有一道很长的裂缝,被绳子绑住了。
裂缝的边缘的深褐色的,像旧伤。
翻开第二页,是另一艘船,比第一艘船大,桅杆很高,帆是收起来的。
他慢慢翻着,一页一页,看到三十几页的时候翻不动了,手停在页角上,眼睛闭上了。
他靠着扶手,书摊开在膝盖上,亮着的那页是一张灯塔的照片,白色的,站在灰色的礁石上,周围是深蓝色的海。
像极了引路人也站在深渊,把人带着共沉沦。
迟砚走过来,把书从他膝盖上拿起来,放在茶几上。
他弯腰的时候,迟安再次嗅到了那个味道。
迟安下意识往那个味道的方向偏了偏头,迟砚的手停在他的脸旁边,差一点就能碰到。
迟安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也许等了,也许没有,后来一只手落在他的头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慢慢的抚摸,迟安呼吸慢慢匀长,在迟砚的掌心里,又沉下去。